埃德温·费尔利
女人的价值埃德温·费尔利既是孝顺的儿子、有前途的出庭律师,也是那个未能支持艾玛·哈特、因而影响两个家族历史的人。他对她的爱被描写为长久不变,但他退缩所造成的后果也同样长存——恐惧之下作出的决定,让艾玛独自面对怀孕,也使哈特—费尔利家族世仇留下了最贴近内心的创伤。晚年,他的事业成就无法弥补当年的选择;直到生命尽头,他才请求原谅,并敦促下一代打破这一模式。
身份与早年性格
十五岁时,埃德温是亚当·费尔利的两个儿子中较年幼的一个,也是阿黛尔·费尔利最疼爱的孩子。在描写一家人早晨日常的场景中,他被塑造成杰拉尔德的对照——杰拉尔德含糊地回应父亲,埃德温却从椅子上起身,亲吻亚当的脸颊,带着灿烂的笑容向他问候。这一举动流露出自在与亲昵,而不只是礼貌。埃德温爱戴并尊敬父亲,也渴望得到他的认可。
埃德温的聪慧很早便显露出来,不仅体现在交谈中,也体现在他的前途上。他有一双与亚当相似的灰蓝色眼睛,举止温和;一家人谈论政治时,他关注《自由贸易法案》,并提到温斯顿·丘吉尔反对该法案。他的见解表明,他关注公共事务,也能够与父亲谈论个人生活以外的话题。十五岁的他看起来已比实际年龄成熟,但这种成熟还没有延伸为成年后作出抉择所需的勇气。
他最早明确表达的志向是成为出庭律师。他热情地宣布这一选择,却在看到亚当紧绷的眉头后犹豫起来,询问父亲是否不赞成。亚当最终给予支持,这对埃德温意义重大——他热切地向父亲道谢,也很感激父亲对此事的关心。这一幕既确立了他真正的求知志向,也显示出亚当的判断对他具有怎样的情感影响力。后来,剑桥大学和法律前途的可能性,将在他决定如何对待艾玛时成为沉重的考量。
家庭生活与道德本能
埃德温对父母的依恋,并不只表现为对亚当的顺从。阿黛尔极力保护他——亚当提出送他回学校时,她立刻挺直身子,一想到心爱的孩子可能遭遇任何不测便惊慌起来。亚当则辩称,埃德温想念学校和朋友,而且一直勤奋自学,努力继续课业。他打算亲自开车送埃德温去沃克索普。这番对话让埃德温处于父母的关切,以及因疾病和家庭境况而中断的正常教育与同伴生活之间。
他与杰拉尔德的关系更为棘手。一次骑马时,杰拉尔德不断斥责他,而埃德温试图为自己辩解。杰拉尔德故意惊吓埃德温的马“赤褐黎明”,但埃德温稳住坐姿,控制住了马匹。这一幕既显示出兄长的敌意所带来的危险,也展现了埃德温承受压力时的镇定。它还与后来那个无法承受父亲可能发怒的年轻埃德温形成对照——他更容易驯服受惊的马,却难以面对违抗家人所带来的后果。
埃德温对待残酷行为的反应,也体现了他的品格。杰拉尔德讲述一只被捕兽夹困住的狗时,没有说它当时还活着、正在受苦;埃德温解释说,他原本希望让场地工人放走它,若做不到,至少也该让它免受折磨。后来他确认,那只受伤的动物已被枪杀并埋在荒原上;他认为重要的是它的痛苦已经结束,并说自己无法容忍残忍。这不是惊天动地的举动,却表明同情心已成为他稳定的本能。他宁愿以含蓄的方式指责杰拉尔德,也不愿让狗的真实遭遇被掩盖。
这种温和也融入了他与艾玛逐渐发展的感情。艾玛善待阿黛尔之后,埃德温真诚地向她道谢,并不由自主地碰了碰她的手臂。叙述将这次相遇标示为一个他尚未理解的转折点——他正凝望着自己将会爱上的女人,而她的身影也将长久留在他的记忆中。这个年轻人先有了感情,却还无法想象选择她将意味着什么。
艾玛·哈特与决定性拒绝
费尔利上方的荒原成为人们回忆埃德温与艾玛感情的场景。后来艾玛生病时,她在梦中回到十六岁,奔向“世界之巅”。她看见埃德温正爬向拉姆斯登峭壁的边缘,那是他们过去常坐着俯瞰下方乡野的地方。梦中,他告诉她,他们谁也不会在那里死去。这一承诺象征着青春时期对永恒的想象,但故事后来的发展赋予它一种反讽意味——他们的爱情在记忆中延续,共同生活却始终未能实现。
次年六月,埃德温带着野餐篮和园艺工具,从费尔利庄园宅邸出发前往荒原。到了岩石旁,他提议向艾玛证明,一块中央岩石与拉姆斯登峭壁的岩层分离,可以移动。这份实际的好奇心属于他们共同出游的青春世界;在那些熟悉的地方和小事中,两人建立起私密的陪伴。后来,在一段亲密时刻,他告诉艾玛她很美,并请求吻她。他们的关系使她怀了孕,令情意与两人尚未面对的社会和家庭后果无法分开。
艾玛告诉他自己将要生孩子时,埃德温明白,结婚才是合乎情理的做法,也考虑过与她私奔到格雷特纳格林。但他没有开口。对亚当愤怒的恐惧,以及可能被父亲断绝关系的担忧压倒了这一念头;他还想到剑桥、自己未来的律师生涯,以及年纪轻轻便承担丈夫责任的重负。他的沉默并不意味着他没有爱。当他终于回答艾玛时,他说自己爱她,但他们还太年轻,不适合结婚,并以剑桥和父亲为由解释自己的犹豫。
决定性的失败在于,他考虑过的话语与实际说出口的话语之间存在差距。叙述明确指出,他的沉默是个令他终生悔恨的错误——如果他承认艾玛、面对父亲和整个世界,他的人生或许会有所不同。然而,艾玛离开了玫瑰园。埃德温留在碎石小径上,紧握着马鞭,感受到一种叙述称将持续终生的空虚。这个地方成为两人分离的情感地标。对艾玛而言,这是遭到拒绝的时刻;对埃德温而言,这是他终生意识到自己的恐惧付出了何种代价的开端。
分离、悔恨与公共生活
埃德温有九年没有见到艾玛。后来他站在哈特百货商店外,却难以鼓起勇气进去。他渴望请求她原谅,也想了解他们的孩子,但又预料她会像当年他拒绝她那样拒绝自己。反复的犹豫使他的悔恨不再只是抽象情绪——他走近与她见面的可能,却仍被预想中的回答困住。
他的家人多少知道他背负着什么,但现有叙述没有说明他曾告诉亚当什么。埃德温决定立即参军,并告诉父亲自己已经下定决心。随后,他说有件事多年来一直想坦白,长期压在良心上,因此必须在上战场前卸下心头重负。时间上的紧迫感使这一决定显得迫切,但现有材料所能确认的是他有意坦白,而非谈话的具体内容或结果。
晚年,埃德温成为一位才华卓绝的刑事律师。尽管艾玛与保罗生活幸福,商业利益也规模庞大,她仍持续关注他的事业,并希望他失败。法律界的法学会院中流传着传闻,说埃德温可能成为王室法律顾问,尽管他当时尚未获得这一头衔。他的职业成就因此与个人故事形成鲜明对照——那个曾害怕失去父亲支持的男孩成了成功的辩护律师,但成就无法抹去他内心的悔恨。
埃德温也承担起经营费尔利家族报纸的责任。他告诉杰拉尔德,自己答应过父亲要保住报纸并积极参与其事务,而且会信守承诺。杰拉尔德惹上严重麻烦时,埃德温拒绝出手相救,并说杰拉尔德是自食其果。他的立场兼顾孝道与判断——他遵守亚当交托的责任,却不把忠于家族等同于替杰拉尔德挡下后果。
当杰拉尔德辱骂艾玛时,兄弟间的冲突尤其尖锐。埃德温警告他,绝不许再用那种侮辱性的话称呼她。杰拉尔德透露自己找到了艾玛,还去过她家,埃德温便冲上前抓住他的衣领,威胁说如果他再接近艾玛,就要杀了他。这次爆发显露出强烈的保护欲,而在艾玛最需要他时,他并未表现出这种保护。它无法扭转玫瑰园里的拒绝,却表明两人分离后,他对她的感情依然长存;当艾玛受到威胁时,他也会挺身对抗杰拉尔德。
《约克郡晨报》与未竟的世仇
对艾玛而言,埃德温既是旧日恋人,也是商业复仇的核心目标。1923年击垮杰拉尔德之后,她把注意力转向埃德温,密切关注他的事业和报纸。这份报纸是费尔利家族剩下的重要资产,艾玛逐步买入其普通股,等待掌控报纸的机会。埃德温让《约克郡晨报》在亏损中继续运作,并紧抓着自己持有的股份不放,阻挠她取代自己。
艾玛最终将自己的策略描述为耐心等待,并视对手软弱为取胜条件。她旗下的报纸夺走了《约克郡晨报》的发行量;这份报纸自战争以来一直亏损,她承认自己是故意让它陷入困境的。在她看来,埃德温不是个优秀的商人,本来就该继续从事法律工作。两年前,他出售了大批股份,削弱了自己的地位。因此,这场争斗不只是他们私人往事的延伸,也通过发行量、所有权和报纸的财务恶化展开。然而,艾玛毫不掩饰其中的私人动机。她已有四十五年没见过埃德温,现在也不想见他;她寻求的是取得控制权,而不是当面和解。
这场追逐揭示了两人分开后的生活并不对称。埃德温仍是一名成功的律师,也是报纸的守护者;艾玛则凭借自己的权势攻击他仍在捍卫的唯一产业。她可以远距离削弱他的地位,而只要他保有股份,他就能挫败她。他们未解的往事并未通过重逢延续,而是寄托在一场围绕艾玛尚未夺得的最后一项费尔利家族资产展开的争斗之中。
临终请求与叙事意义
埃德温去世后,他在故事中的作用并未结束。他通过吉姆·费尔利送给艾玛一块石头和一段话,将当代一代人与两家人之间受挫的爱情联系起来。吉姆解释说,埃德温曾告诉他艾玛与埃德温的往事,并描述了一个反复出现的模式——哈特家的女人与费尔利家的男人彼此吸引,却无法获得幸福。埃德温恳求终结这一模式,让年轻一代得到他和艾玛、以及他们父母都未能拥有的幸福。
这份请求也直接承认了埃德温的责任。他请吉姆跪在艾玛面前,为费尔利家族所做的一切请求原谅,尤其为他自己的过错道歉。吉姆转述说,埃德温曾说自己从未停止爱她,没有她的人生便失去了意义,而玫瑰园里否认她的那一天,他内心的一部分也随之死去。这并非昔日恋人重逢——埃德温已经去世,艾玛是通过他们的孙子听到这些话的。这种距离对于这一场景至关重要。他的信息能够承认伤害,并请求不要让伤害延续下去,却来得太迟,无法让这对年轻人拥有埃德温当初未能勇敢捍卫的生活。
在整部小说中,埃德温的性格由能力与失败之间的反差塑造。他聪慧、同情受苦者、忠于父亲的托付、事业有成;当艾玛受到威胁时,他也能强烈地反抗杰拉尔德。然而,在自己的未来取决于勇敢抉择的时刻,恐惧占了上风。玫瑰园成为连接私人犹豫与家族历史的转折点——艾玛离去后,对费尔利家族的敌意延续不息;埃德温的悔恨也伴随他多年,最终传至下一代,成为请求原谅的恳求。他最后的请求无法改变过去,却为家族世仇带来了一个可能的终点,而这场世仇正是他的早年沉默促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