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曝光》摄影集

安迪·沃霍尔日记

《曝光》摄影集的历史,在日记中也记录了图像与公众形象如何被包装、传播并重新利用。随着成书过程推进,书名几经更改;新书发布活动成为一场宾客云集的媒体盛会;宣传之旅则带着安迪·沃霍尔从肯尼迪中心的总统包厢来到好莱坞大道上的一家书店。此后,人们还设想把书中的素材改编成戏剧对白,使它的影响超出书页。

寻找书名

这个项目最初以布里吉德·柏林和鲍勃·科拉切洛共同创作的形式出现。沃霍尔试着为他们的文字出主意,但得到的不是讨论,而是热烈赞同——科拉切洛和柏林坚持说作品已经非常出色。沃霍尔便让他们继续处理,私下认为文字很差,同时承认照片拍得很好。他更喜欢暂定书名《社会疾病》;这个刻意不具商业色彩的名字之所以吸引他,恰恰是因为听起来像是人们可能会避之不及的东西。

到1979年4月,书名已有变化。杜鲁门·卡波特到办公室拜访时,称赞了《过度曝光》这个名字;这是科拉切洛在加利福尼亚与欧文·曼斯菲尔德交谈后取得的书名。沃霍尔仍然偏爱《社会疾病》。这场分歧体现了项目的张力——一边是挑衅而自觉的身份定位,另一边则是更适合公开推广的书名。两个早期书名都未能保留下来——到了那年10月的图书宣传午餐会时,沃霍尔和科拉切洛已经称这本书为《曝光》。

图像、编辑工作与宣传

这本书属于一种更广泛的图像创作文化,而这种文化围绕《访谈》杂志展开。到1976年,该杂志的魅力与自嘲语气吸引了想在其中亮相的名人;在杂志上刊登的承诺,已经取代了沃霍尔早先许诺给人的电影角色。照片以及照片中的人物并非这个世界的陪衬——它们构成了吸引力,也带来源源不断的新面孔。《曝光》诞生于这种氛围之中,不过日记并未说明书中的照片是通过某种特定肖像制作流程拍摄的。

周边的工作室实践显示,沃霍尔能够多么细致地塑造摄影图像。接受委托拍摄肖像时,他会为拍摄对象拍摄约六十张宝丽来照片,从中选出四张,转制成醋酸纤维片上的正像,然后挑选并裁切其中一张。他可能会改变拍摄对象的外貌,比如拉长脖子、修短鼻子、放大嘴唇或改善肤色;选定的图像会先放大,再制成丝网版画。没有证据表明《曝光》采用了这一制作方法,但这个过程说明了沃霍尔处理摄影肖像时所进行的审慎选择与修饰。

1979年10月31日,鲍比·扎雷姆在麦克斯韦尔斯普拉姆餐厅为这本书举办午餐会。现场拥挤不堪,安迪·沃霍尔、鲍勃·科拉切洛和埃莉辛哈·贡萨尔维斯不得不挤进去。凯伦·勒纳正在为《二十/二十》拍摄一段有关沃霍尔的专题,并给他别上隐形麦克风,使这场聚会既是庆祝活动,也是录制现场。三英尺高的冰制姓名首字母已经开始融化。至少有一百本赠书被分发出去;侍者拿了书,随后又到厨房请沃霍尔签名。他并不介意。这本书的宣传已经越过预定宾客的范围,进入餐厅日常工作的场景;餐厅员工也成了读者和收藏者。

为期三周的巡回宣传

沃霍尔后来提到,他曾与鲍勃·科拉切洛和弗雷德·休斯在外巡回三周,宣传《曝光》。这趟旅程从一个格外显赫的场所开始——他坐在吉米·卡特位于肯尼迪中心的包厢里。旅程则在好莱坞大道上的一家书店结束;日记称那家店是巴诺·道尔顿书店,前身为皮克威克书店。从总统款待到书店签售,行程的规模发生了鲜明变化,但在这两种场合中,这本书都让公众得以接触沃霍尔的名字与形象。

在好莱坞的签售会上,一名腹部有刀伤的女子冲进来,尖叫着说桌子后面的那个人不可能是沃霍尔。她坚称,真正的沃霍尔身高七英尺八英寸,无法穿过门口,而且疑心重重,根本不可能站在书店里。这场打断把名人身份的辨认变成了争论——一个人究竟有哪个版本才算真实——陌生人想象中高大而恐惧的形象,还是那个亲自在场签书的作者?沃霍尔承认,她的幻想或许并非全无根据,让这段插曲停留在滑稽表演与公众身份不稳定性之间。

达拉斯一站则呈现了另一种反响。内曼·马库斯百货公司在锅炉房接待一行人;在场的年轻人称这本书很新潮、很酷。随后,一位热情好客的当地男子提出护送纽约来客去迪斯科舞厅,因为他觉得那里或许需要保护,并解释说那是同性恋者聚集的场所。来客们笑了,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结果发现他是认真的。这一细节说明,巡回宣传不只是接连不断的宣传活动——这本书的旅程也让沃霍尔和同伴接触到当地人对性取向的看法,以及当地待客的方式。

画廊与舞台上的后续呈现

1980年3月,《曝光》与《波普主义——沃霍尔的六十年代》一同在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犹太中心的高德曼美术画廊暨犹太博物馆展出。作品引得访客询问沃霍尔认为哪些问题才算聪明。有人问他,是否使用不同的纸张来呈现格特鲁德·斯坦个性的不同面向;他只回答说是。这段交流记录了这本书在展览场景中的呈现——它引发了阐释,即使在沃霍尔看来,那个问题似乎也只是对深刻见解提出的一番繁复要求。

这个项目也继续被视为可能的演出素材。沃霍尔和科拉切洛仍在与刘易斯·艾伦讨论将《曝光》与《安迪·沃霍尔的哲学》作为戏剧素材。到5月,艾伦提出了《与安迪·沃霍尔共度的夜晚》这一构想——让一个沃霍尔的仿真人偶登台,念出根据这两本书编写的对白。这个概念把印刷文字和公众形象变成了舞台上的替身——这本书不只是被展示或出售,还可以为模仿作者的表演提供台词。在日记中,这种舞台生命仍只是计划,尚未成为确定上演的制作;但它表明,《曝光》很容易被视为沃霍尔更广泛的图像、公开亮相与媒介化自我展演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