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erica》摄影书

安迪·沃霍尔的摄影书《America》摄影书通过签售活动进入公众视野——这本标价并打折出售的书籍，换来了销售、题词以及与读者的相遇。这些公开露面使人们得以看到该书如何受到接纳——从B. Dalton书店外漫长却秩序井然的队伍，到里佐利书店发生的骇人袭击，再到巡回途中继续售书。图书巡回活动将商业成功与身体暴露联系在一起——当人们认出、注视并走近陌生人时，身体也暴露在公众面前。

一本走向公众的书

在第八街与第六大道的B. Dalton书店，沃霍尔签了两个半小时的书。队伍很长，但始终井然有序，没有挤成一团。书店售出150本书。每本售价16.95美元，另有九折优惠；这本书并非仅仅摆出来展示——读者纷纷购买，排队与作者见面，并带走写有个性化题词的书。

一名女子买了六本，请沃霍尔写下长篇题词，其中包括给一位名叫哈里的人的季节问候；此人住在阿迪朗达克山脉。这一请求让签售不再只是一笔交易，而一次买下六本也显示，这本书流传到了单个读者手中之外。沃霍尔的叙述着重写了签名和题词这项具体工作，记录了伴随销售而来的细微社交仪式。

克里斯·马科斯过来时，对人群的规模印象深刻。克里斯托弗·马科斯翻看书时指出，其中许多照片是在欧洲拍摄的。沃霍尔承认这一点，也乐于听他批评克雷格·纳尔逊。这番交谈打破了一种简单的想当然——书名叫《America》摄影书，并不意味着其中只有在美国拍摄的照片；书名与照片实际拍摄的地理位置并不完全吻合。

里佐利书店签售会与袭击

后来在苏豪区里佐利书店举行的一场签售会，成了沃霍尔所说的他最可怕的噩梦。日记对这件事的记述延迟了数日——一则说明称，他推迟叙述当天的经历，直到11月2日才终于谈起。他不情愿地回忆此事，说自己想赶紧把它说完，也会尽快讲完，因为否则他就无法面对这件事。这种延迟和简短的叙述，使这件事有别于那些记载销售和旅途日常的常规日记。

沃霍尔为《America》摄影书签售约一小时后，排队的一名女子递给他一本书，随即扯下他的假发。她把假发从阳台扔给一名男子，那人拿着假发跑出了书店。鲁珀特·史密斯的前助理伯纳德按住那名女子，店员则报了警。沃霍尔拒绝提出指控。签售地点在二楼阳台，当时还有人在等着签名；店员问他是否要停止签售时，他选择继续。

他把卡尔文·克莱因外套的兜帽拉过头顶，继续签名。这一务实的应对让签售活动继续进行，尽管它的意义已经改变——同一队为了获得作者签名而来的读者，此刻目睹了一场袭击。沃霍尔后来回想说，自己当时坐着，周围的人都在他上方，这种位置安排让他感到暴露无助，也疲惫得来不及迅速反应。他说袭击在身体上很痛，尤其令他受伤的是没有人事先警告他；不过，他认为人们或许早就听说这件事会发生。

沃霍尔说，他不知道是什么阻止自己把那名女子推下阳台。他记得自己骂了她，并问她怎么能这么做，但强调若是打了她，自己可能会承担法律责任。那名女子衣着讲究，在他看来也很有魅力；这些细节并未解释这场冲击，反而使其更为强烈——看似平常的场合和在场者的外表，并没有让他做好面对暴力的准备。他还琢磨着这件事的照片会不会登出来，并提到现场有很多相机。他的叙述将签售得以举行所依赖的公众关注，与令袭击得以被记录下来的暴露联系起来。

巡回活动继续

次日早晨，沃霍尔仍然紧张不安，只睡了大约从两点到五点这段时间。克里斯托弗·马科斯开车送他去拉瓜迪亚机场，两人飞往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沃霍尔仍因前一晚的事心烦意乱，却要接受一场广播采访。采访者问起这本书时，沃霍尔说自己对此一无所知；采访者暗示这本书不是他写的，沃霍尔表示同意。按他的说法，这番交谈成了采访者最难应付的谈话之一。这次公开露面仍以这本书为主题，但袭击打乱了沃霍尔原本应有的轻松谈吐，也令他难以表现得熟悉相关内容。

沃霍尔将克里斯托弗·马科斯在旅途中的实际帮助，与克雷格·纳尔逊的表现和言论作了对比。克里斯托弗是在替他安排事务、照顾他，而不是借旅程拍照或搜集电话号码。这种对比对这本书的公众旅程很重要——推广活动不仅依赖沃霍尔出席签售会和采访，也依赖其他人安排旅程和公开活动，使巡回行程在里佐利书店事件后仍能继续。

次日，沃霍尔在莉兹·史密斯为《每日新闻》撰写的专栏中看到关于袭击的报道，觉得对方处理得很善意。在底特律，他在底特律博物馆签售。一名曾在20世纪60年代为沃霍尔出席的婚礼担任主人者，带来一则婚礼广告和一张旧的地下丝绒乐队唱片封套请他签名。沃霍尔注意到自己的签名与早年那些场合相比已经变了；他回忆说，自己以前用圆珠笔签名，后来改用毡尖笔。于是，这次签售把新书与他公众生活和艺术生涯早期的物件并置起来。

巡回活动随后到了布卢明顿。沃霍尔记下售出400本书和190本《访谈》杂志，一切都售罄。签了一整天之后，载他们四处奔波的司机带着自己的一摞书赶来，请他签名。这项迟来的请求为日复一日的惯例增添了最后一幕——即使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这本书仍带来另一名读者和另一个签名。在整个巡回活动中，《America》摄影书既是待售商品，也是陌生人得以接近沃霍尔的理由，使它的商业成功与公众接近他所带来的风险和要求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