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绘画系列

安迪·沃霍尔日记

日记并未通过描绘画作所表现的内容来记录《阴影》绘画系列,而是追踪作品在人与展览空间之间的流转,以及围绕尺寸作出的决定。日记记下了一幅《阴影》绘画系列作品送到约翰·柯里手中的经过、一场大型画廊展览的布置及褒贬不一的反响,以及后来一场关于尺寸的争议;争议导致画框需要调整。综合来看,这些片段让该系列既作为艺术品,也作为实体物件显现出来——它必须被搬运、挂起、评判,还得经过调整以适应空间。

一幅流转中的画作

1979年1月5日,安迪·沃霍尔和比安卡·贾格尔看完约翰·柯里的冰上芭蕾演出后,去了明斯科夫剧院后台。第二天,沃尔特·斯廷丁打电话询问自由职业的工作机会,沃霍尔便让他把一幅《阴影》绘画系列作品送给柯里。日记直截了当地记下了这次送画,包括10美元的出租车费。日记没有解释这幅画究竟是礼物、委托作品,还是其他安排的一部分,因此其意义只能从明确记下的事情中体会——一件《阴影》绘画系列作品离开了沃霍尔身边,送给了他刚刚在后台探访过的一位表演者。

这笔小小的交易让该系列的生命延伸到了画廊之外,却没有说明作品的主题或外观。日记先以作品与《阴影》绘画系列的关系来指认它,随后记下了把它送到柯里手中所需的实际行动。日记对出租车费的关注,体现了它记录艺术界的典型方式——艺术品与运送它的费用出现在同一条记录中。这则简短日记没有把创作与后勤安排分开,而是将运输也纳入了作品有据可查的历史。

画廊、布置与规模

1月23日,沃霍尔去了西百老汇的海纳·弗里德里希画廊。罗尼和斯蒂芬·穆勒正在挂画;弗雷德·休斯还没有到。沃霍尔说展览看起来不错,并注意到画廊非常大。这一布展场景记录简略,却让人看到画作与促成展览的劳动和协调工作之间的联系。画作并非只是摆在那里——人们还在把它们挂上墙,而展厅的规模已经影响了沃霍尔对展览的评价。

两天后,筹备工作持续了一整天。下午五点,一辆豪华轿车到了,沃霍尔粘贴了一些东西,并带着几位年轻人一起前往。当时正飘着小雪。起初,聚会规模不大,看起来更像一场商业活动,而非社交盛事。芭芭拉·科拉切洛告诉供应商社会名流将会到场,借此订到了香槟、西格拉姆、依云和其他饮品。由此可见,筹备工作既寄托着观众将会相当可观的期望,也包括备齐饮品、安排人们前往会场等实际事务。

日记还记下了接下来那个星期六的第二场开幕活动,称之为预展,并认为展览看起来不错,只是因为规模很大。这番话既把规模视为展览的条件,也构成了对展览的限定。画廊的大小可以增强展示效果,但沃霍尔的评价并没有把这种效果单独归功于画作。记录没有描述作品的视觉面貌,而是留下了这样一种判断——展厅的尺寸与展览的成败密不可分。

反响与冲突

开幕活动所承载的社交期待,并未转化为沃霍尔和鲍勃·科拉切洛预想的出席人数。在鲍勃邀请的400人中,只有六人到场——杜鲁门·卡波特、埃伯斯塔德夫妇、费雷敦·霍韦达和吉尔曼夫妇。日记用一个醒目的数字概括了人数落差——400人中只来了六人——并称缺席的宾客是他们最好的朋友。因此,展览的公众活动呈现出鲜明的对比——筹备相当充分,邀请名单有数百人,最终到场的却寥寥无几。

开幕期间的另一次交锋,让人更直接地看到对沃霍尔作品的评价。在欧文街65号,勒内·里卡尔称他的作品具有装饰性。沃霍尔勃然大怒,涨红了脸,大声回嘴;里卡尔则拿约翰·费尔柴尔德二世的事对他进行人身嘲讽。沃霍尔说,这场争吵让他想起早先与昂丁的几次冲突,并记下人们看到他如此明显地怒不可遏时都大吃一惊。这场争执将日记的关注点从到场人数转向批评所关涉的问题——一个轻蔑的美学标签引发了正面冲突,也暴露出沃霍尔在公众场合一次罕见的失控反应。

这一事件并不能证明里卡尔的评价代表了观众的普遍看法,日记也没有对画作展开持续的批评性分析。其重要之处在于,一项美学评判与开幕活动的社交场合发生了碰撞。面对稀少的出席人数,以及沃霍尔本人对展览规模有所保留的赞许,里卡尔的用词使作品应如何评价这一问题无法继续停留在抽象层面。日记记录了交锋中的愤怒与窘迫,却没有记下两人之间是否达成和解。

尺寸与掌控

1980年1月,《阴影》绘画系列的实体规格成了另一场冲突的焦点。鲁珀特·史密斯制作作品时,比沃霍尔指示的尺寸缩小了两英寸。沃霍尔反对说,鲁珀特未经授权便自行决定改动;直接后果是,画框现在必须做得更小。日记没有解释鲁珀特为何更改尺寸,也没有描述画作的制作方式。但它表明,两英寸的差异足以引发争执,并要求进一步处理作品的支撑框架。

这场后来的争议,为先前关于大画廊和挂画的记录提供了物质层面的对照。《阴影》绘画系列不仅取决于展示空间和观众人数,也取决于必须传达、遵照并妥善处理的尺寸。日记通过搬运和修正等行动呈现这些画作,而非描述其图像内容。从运送、布展、反响到调整尺寸,这一系列逐渐显现为既供人展出、又需妥善管理的作品——它在公众面前的呈现有赖于实际安排,而沃霍尔对未经授权的改动感到愤怒,则表明他坚持掌控作品如何准备就绪、以供展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