尿液绘画系列

安迪·沃霍尔日记

《尿液绘画系列》将尿液从身体的副产品转变为一种经过刻意安排的工作室材料。安迪·沃霍尔的日记所记录的,并非一次孤立的挑衅,而是一连串关于由谁参与、液体如何接触画面、会产生什么颜色,以及成品可能如何展出的选择。这些记录既保留了该系列中带有喜剧意味的材料事实,也呈现了它与一个更为传统的艺术价值问题的交锋——这种方法是否仍然新颖。

材料与方法

1977年6月28日,《访谈》杂志为申利酒业的代表举办午餐会时,沃霍尔描述自己正在办公室后部用海绵拖把作画。这种反差体现了该项目发生的典型场景——附近进行着寻常的办公室事务,同时展开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工作室操作。沃霍尔记下,那一周他自己没有在任何画布上撒尿,随后解释说,这些画布是用来创作《尿液绘画系列》的。因此,这项创作是通过日常制作流程来记录的,而不是被当作一次孤立的噱头。

沃霍尔还招募罗尼提供材料。由于罗尼服用了大量维生素乙,沃霍尔预料他的尿液会让画布呈现格外漂亮的颜色。他吩咐罗尼早上先憋着,等到了办公室再排尿,于是一次寻常的身体行为,其发生时间也成了工作室流程的一部分。沃霍尔甚至让罗尼出去购买价值五美元九十五美分的摄影用品;这项琐碎的行政事务细节,说明这场实验属于当天的日常工作,而非日常工作之外的插曲。颜色、时间安排和跑腿办事,都属于该系列的实际运作。

这种方法并不局限于沃霍尔本人参与。6月29日,维克多从火岛回来,带来了自己的样本。沃霍尔提议让维克多开始在纸张上创作,并把作品带来,两人再在维克多的阁楼里一起展出——维克多的《精液绘画》与沃霍尔的《尿液绘画系列》并列展出。这一提议明确点出了两组作品各自的身体来源,同时将它们纳入共同的展览计划。它也表明,项目开始走向合作,画面和参与者都被视为作品身份的一部分。

合作与展示

后来的日记记载,维克多曾在为沃霍尔创作的画稿上撒尿。这一事件呈现出一种不同于早先计划的参与方式——早先的计划是让维克多在纸张上创作自己的作品;而在这里,维克多直接对为沃霍尔创作的画稿进行了处理。日记没有说明这些画稿最后呈现的样貌,也没有说明它们是否成为某场展览的一部分。不过,记录确实显示,这一过程从沃霍尔的画布延伸到了被他人触及的作品之上;合作由此成为一种实际的材料行为,而不只是联展构想。

1978年秋,展示计划变得更加大胆。道格·克里斯马斯在丹麦之行后想把《尿液绘画系列》带到巴黎展出,因此沃霍尔得出结论,自己需要多喝水,并创作更多作品。他说一天可以做两幅。拟议中的展览由此改变了制作节奏——计划中的海外展出意味着要制作足够数量的作品,以呈现一批完整作品,而不是仅仅偶尔继续实验。日记没有证实巴黎展览确实举行,因此它仍是一项计划,而非有记录的结果。

弗雷德·休斯建议把两幅画放在一起,因为这样看起来更有意思。这一建议将注意力从单幅作品的制作方式转向作品彼此之间可能产生的效果。这个系列不仅可以由液体和画布塑造,也可以通过作品分组来塑造。沃霍尔一天能创作两幅画、弗雷德关于成对展示的建议,以及在巴黎展出的可能性,共同揭示了围绕这场材料实验逐渐形成的制作与展示逻辑。

新颖性与艺术判断

该系列也立刻遭遇了对其新颖性主张的质疑。沃霍尔与萨尔瓦多·达利谈到《尿液绘画系列》时,达利称这个想法已经过时,因为电影《定理》里早已出现过。沃霍尔承认这确实如此,而且自己知道这一点。这场交谈使人无法将这些作品简单视为惊世骇俗的发明——它们所用的身体材料或许能引人注目,但另一位艺术家也可以把这一举动放进既有的艺术或电影史脉络中。

沃霍尔对达利的评价并非简单的否定。他认为达利有些方面走在前面,有些方面却落在后面,并记录了这番批评,没有质疑其依据。这一刻表明,艺术价值不仅取决于方法,也取决于时机——在工作室里看似惊人的举动,可能早已在别处有了先例。因此,达利的回应使这一系列与更早的前卫艺术举动展开对话;而沃霍尔继续制作作品并筹划展览,则表明先例问题并未令项目就此终止。

制作与修订

10月,沃霍尔记下自己或许会尝试把尿液刷到《尿液绘画系列》的画布上。这里试探性的措辞很重要——日记记录的是一种可能的技法变更,而非对该技法的确认采用。相比早先记录中的身体行为,刷涂会让液体的施用更加受控,也更经由工具完成。尽管如此,这种可能性仍表明,沃霍尔将这一流程视为可调整的;系列开始之后,方法本身仍然可以继续实验,而非一经确定便固定不变。

在这些记录中,《尿液绘画系列》通过一连串具体决定逐步发展——在办公室使用海绵拖把作画、罗尼提供因维生素乙而呈色的尿液、维克多带来样本并在画稿上动手、计划在维克多阁楼举办联合展览、可能前往巴黎展出、成对展示作品,以及考虑用刷子涂抹尿液。该项目在日记中的意义,部分就在于身体行为与艺术组织之间的这种转换。起初一种不同寻常的工作室材料,逐渐变成需要安排时间、批量制作、加以陈列、举办展览并重新审视的事物——同时仍面临一个尖锐问题——它的核心举动是否已经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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