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西尔·德安茹
撒旦吕西尔·德安茹之所以在浮雕宝石危机中举足轻重,是因为事情正是通过一次亲密关系中的背信而成为可能——伊莎贝尔·德安茹趁母亲醉酒,套出了乔治·德安茹保险箱的密码,随后又否认吕西尔曾把密码告诉过她。故事并未将吕西尔描写成知情的共谋者。相反,她时常饮酒、与女儿亲近,以及家族内部背负的秘密,使她的信任既成为盗窃得以发生的途径,也成为受害之物。
家庭地位与私人过往
吕西尔的家庭生活,是通过伊莎贝尔的处境呈现的。伊莎贝尔是孩子中最小的一个,在家中待的时间比其他孩子都长。吕西尔尤其疼爱她,把自己一生未能如愿得到的情感寄托在女儿身上。伊莎贝尔比三个哥哥和姐姐朱丽叶特更为内向,常觉得自己被他们鲜明强势的个性压过。吕西尔对小女儿的特别依恋,有助于解释两人之间的亲密关系;但这也让后来的欺骗格外痛苦——这段曾让伊莎贝尔得到特别关爱的关系,最终成了她套取保险箱秘密的途径。
吕西尔的过往暗示,她的一生周旋于资产阶级体面生活与渴望摆脱其束缚之间。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她曾在往返魁北克市与蒙特利尔的拉皮多号列车上有过婚外情;当时每逢周末,魁北克的资产阶级便外出寻欢作乐。她与丧偶后有情人的富有嫂子维多利亚,以及乔治的姐姐乔治娅(昵称乔吉)都很亲近;乔吉是一位生活在蒙特利尔、过着波希米亚式生活的非传统艺术家。故事把这些友谊描写成一股至关重要的清新气息,让她得以暂时摆脱重复的母职生活与维持美德形象的压力,也借此抚慰一道始终未能愈合的旧伤。故事没有说明那道伤是什么,因此对吕西尔内心生活的描绘意味深长,却并不完整。
同一段过往也为有关伊莎贝尔身世的流言提供了背景。在魁北克市的富裕圈子里,有人猜测伊莎贝尔是婚外情所生的孩子,他们以吕西尔早年的婚外情以及伊莎贝尔与其他家人长相不同为依据。故事明确指出,这只是流言,并非已证实的事实。它的意义在于揭示围绕伊莎贝尔的猜疑氛围——早在浮雕宝石失窃之前,别人对她母亲过往的种种联想,就已给她在家中的位置蒙上疑云。
保险箱密码与浮雕宝石
乔治谈到保险箱可能是如何被打开时,私下意识到,除了他自己,只有吕西尔知道密码。他怀疑她可能是在醉酒时把密码泄露给了伊莎贝尔,因为吕西尔嗜酒,常和女儿煲电话粥,一聊就是好几个小时;两人有时也会一起去弗龙特纳克城堡酒店喝酒。此时,乔治并没有把自己的怀疑说出口。他只能暗自考虑这种可能,同时在表面上否定罗杰·博尔杜克可能学会撬开保险箱的说法。
后来的叙述说明了事情的经过——伊莎贝尔故意利用母亲醉酒,从她口中套出密码,使罗杰得以拿走浮雕宝石。伊莎贝尔此前接受了罗杰的承诺,相信这件东西能让他们发大财。因此,这场盗窃并非建立在吕西尔知情协助阴谋之上,而是建立在伊莎贝尔利用两人之间的信任,以及吕西尔神志受酒精影响之上。这个区别很重要——保险箱密码从母亲传到了女儿手中,但吕西尔并不知道,自己提供的密码将被用于犯罪。
罗杰与浮雕宝石一同失踪后,家人试图弄清他们为何不见了。吕西尔惊恐不已,把这情形视为某种邪恶之事的证据。除了两人同时失踪,家人几乎一无所知,而乔治也没有透露自己私下对密码的怀疑。吕西尔的惊呼表明,在她看来,这桩谜案并非简单的盗窃;但背后的真实缘由——她无意间把秘密告诉了伊莎贝尔——仍对她隐瞒着。
母职、否认与伊莎贝尔的衰颓
伊莎贝尔的共谋行为,使吕西尔陷入一种痛苦的蒙昧之中。伊莎贝尔若承认自己利用母亲醉酒套取密码,就可能同时失去父亲和母亲。吕西尔仍是女儿最亲近的倾诉对象,但伊莎贝尔却无法借这份亲密坦白。她知道吕西尔相信自己从未泄露密码,因此,这个谎言表面上保护了母女间的情感纽带,却也让她无法坦诚地诉诸这份情谊。
隐瞒的重担加剧了伊莎贝尔日渐恶化的状况。她本来就容易酗酒,二〇〇一年秋天饮酒更多,之后又开始吸食可卡因。二〇〇二年初,她因药物过量险些丧命,随后被送去戒治。乔治怀疑,令女儿陷入这种状态的不只是罗杰失踪一事,但他找不到办法让她摆脱罪行带来的愧疚。吕西尔在这场衰颓中的作用虽是间接的,却至关重要——从她口中套出的秘密成了伊莎贝尔无法坦白的事实之一,而她最想对其隐瞒的人,曾经也是她最能倾诉的对象。
人物塑造与叙事意义
吕西尔的形象融合了真挚的母爱、痛苦的过往,以及具有毁灭性的脆弱。她多年来与伊莎贝尔格外亲近,体现出她对女儿的深厚感情;盗窃并未抹去这份依恋,却揭示出它如何遭人利用。她饮酒既是日常生活中挥之不去的一面,也是保险箱密码得以被套取的具体缘由。情节围绕这种寻常的家庭弱点展开,而非吕西尔有意背叛家人的选择。
故事也没有把吕西尔简化为与她过往相连的丑闻。她的婚外情与非传统友谊,是在资产阶级母职与体面生活的束缚背景下描写的;关于伊莎贝尔身世的流言则始终没有得到证实。与此同时,在浮雕宝石的故事中,吕西尔的蒙在鼓里也造成了深远后果——她不是窃贼,但秘密经由她之手传出;她依旧是女儿的倾诉对象,却无法得知真相。亲密与隐瞒之间悬而未决的裂隙,使她成为家族危机中一个静默的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