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尧姆·德安茹

撒旦

纪尧姆·德安茹是洛伊克的养父,在洛伊克的母亲难产去世后给了他一个家;他也是一位守护者,其照料与德安茹家族在图拉迪的历史密不可分。他与这个孩子亲近,并非仅仅因为血缘,更因为多年来肩负的责任——收养体弱的新生儿、保护他免受监护权争夺之扰,并在他成年之前对他隐瞒往事。1964年,纪尧姆在森林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孤独的死呼应了家族早先的丧亲之痛,也使洛伊克既失去了父亲,也失去了与养育自己的家族之间的一席之地。

家族与浮雕宝石

纪尧姆是德安茹家族奠基者的孙子,也是玛丽-安热的兄弟。德安茹家族奠基者的遗骸重见天日时,纪尧姆戴着一顶灰色毡帽赶到现场,人群纷纷为他让路。混杂的遗骸——尘土、腐朽的衣物、骨头和木头——中,有一样东西闪了一下。他注意到了它,却等了一会儿才伸手去拿;他拿起这件物品时,神情交织着惊惧、激动、孝敬之情和宗教敬意。那是一枚镶嵌着玛瑙的浮雕宝石;他轻轻擦拭后,浅色与深色的表面显露出来。这个发现使纪尧姆处在家族虔敬与世代相传的谜团交会之处——这件物品既是珍贵的遗物,也是从他祖父墓中取出的东西。

浮雕宝石更早的历史,加深了它与家族之间的关联。德安茹家族奠基者曾将一块贵重石头锁在保险箱里,既为它来自美国而困扰,也担心它或许揭示了自己的身世。他认为这件物品邪恶不祥,便将它缝进肩衣和衣物中,好让自己能带着它下葬,希望此事就此了结。因此,纪尧姆与浮雕宝石相遇时,面对的是一个被家族刻意带进坟墓的秘密。重见天日的宝石不仅仅是传家之物;它也是德安茹家族奠基者隐秘过往的残留,如今又回到了家族的现实生活中。

承担照料洛伊克的责任

纪尧姆最重要的照料始于悲痛。玛丽-安热去世后,他与洛蕾特守在妹妹的遗体旁,也守着那个体弱的新生儿;孩子仿佛悬在生死之间。纪尧姆悲痛欲绝——他公开哭泣,无法忍受看着孩子。他的哀痛还因一种感觉而加剧——自德安茹家族奠基者建立村庄以来,丧亲之痛就一直追随着这个家族。他想起自己的父亲埃吉德,1920年在森林中被流弹击毙;就在几周后,玛丽-安热出生。家族往事并未减轻这次新的死亡,反而使又一个脆弱孩子的降生仿佛成为漫长丧亲历程中的下一幕。

家人决定由纪尧姆和洛蕾特把新生儿带回家,让他得到更悉心的照料。纪尧姆召集母亲、妻子和三个女儿,郑重请求她们照顾玛丽-安热的孩子。由于婴儿看起来活不下来,卢梭神父立即为他施洗。纪尧姆和玛丽-路易丝担任教父母,并在阿尔西德及博尔杜克家族同意后,决定收养他。这一安排将紧急照料变成了长久的亲子纽带——婴儿在血缘上是纪尧姆的外甥,在收养关系中则是他的儿子。

有人传言,孩子的生父阿尔西德打算把洛伊克接回去,这段亲情因此受到考验。这种可能性加剧了图拉迪势力强大的博尔杜克家族和德安茹家族之间的紧张关系;与此同时,洛伊克从兄弟姐妹和表亲口中听说,自己似乎注定要换一个家。纪尧姆认为孩子已经由自己照料,并把收养视为绝不会放弃的责任。他对阿尔西德过去酗酒、长期不在孩子身边感到不满,并以此与自己在玛丽-安热死后承担的责任相对照。冲突中,他坚持说洛伊克由自己监护,而且本该在夜幕降临前就被送回家。他的立场出于保护,但同时也宣示了究竟是谁真正承担了为人父母的责任。

父爱、认知与失去

对洛伊克而言,纪尧姆的权威并非抽象的概念。一次紧张的时刻,洛伊克凭借养父浓密而严肃的胡子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要朝他跑去,却被阿尔西德抬手拦住。后来,纪尧姆带着孩子来到门口,低着头,一只手捂着胸口,艰难地迈过门槛,忍着疼痛开口说话。这些场景展现了父子依恋如何置身于冲突与身体脆弱之中——洛伊克会转向纪尧姆,而大人之间的争执和纪尧姆日渐衰弱的身体,却限制了他能做的事。

纪尧姆还传给洛伊克一项实用的本领,教他读懂森林。一段回忆中的出行展现了纪尧姆知识之深——他自信地循着足迹和小径前行,把折断的树枝、撕裂的树皮和压碎的细枝当作一本书中的文字;他凭借经验学会了读这本书。洛伊克明白,这不仅是专业本领,更是对自然世界本能般的专注。父亲关于森林的知识,成为他去世后留存下来的最清晰的教诲与亲情纽带之一。

有一个痛苦的真相,纪尧姆一直隐瞒到洛伊克成年后才告诉他——母亲的子宫里还曾有过另一个胎儿。这样的延迟被解释为想让年幼的孩子免受难以承受的打击,同时也源于纪尧姆自己难以启齿。真相是在纪尧姆死后的守灵夜揭开的,此时这位保护孩子的父亲已无法缓和消息带来的冲击。洛伊克躺下后,无法摆脱死产双胞胎妹妹的消息,以及墓中发现胎儿所带来的恐惧。在即将入睡的幻象中,他想象自己被逐出子宫,而双胞胎妹妹仍被困在里面;这一想象将新获知的真相与一个更早、令人不安的孩子被活埋的画面联系起来。纪尧姆的保护只是推迟了这段往事带来的痛苦,并未消除它将唤起的悲伤。

森林中的死亡及其余波

1964年秋天,纪尧姆独自前往糖面包山森林,再也没有回来。第二天,人们在林缘发现了他的吉普车;纪尧姆倒在森林里,一支旧猎枪从手中滑落。一头胸口中弹的雄鹿倒在约二十米外。记载将纪尧姆的死因归于心脏衰竭,并指出他没有带上发作时服用的硝酸甘油胶囊。他是否故意没带,仍不得而知。他的死亡私密而隐蔽,正如森林居民深知如何在荒野中死去——悄无声息,不为人见。

死亡地点唤起了令人痛苦的家族回响。纪尧姆死在林中,正如四十四年前他的父亲埃吉德在那里被杀;两人的死几乎发生在同一天。这种相似之处令人想到悲剧重演,但并不能证明纪尧姆有意寻求这样的结局。森林曾是他熟悉的天地,也曾是他父亲丧命之处,如今成了他人生故事的终点。

葬礼上,洛伊克看到纪尧姆的声望远播。许多人从各地赶来致意,其中包括布伦瑞克公司的高层;他们从坎贝尔顿、巴瑟斯特和圣约翰远道而来。他们曾依靠纪尧姆带领狩猎和垂钓之行。其中一位访客拉里·杜雷尔在醉酒时也曾依赖纪尧姆——纪尧姆会深入森林找到他,把他带回家;或者在孩子们的父亲醉得无法开车时,送他的孩子们回家。葬礼显示,纪尧姆的照料不仅限于直系家人,也延伸到他在林中遇见的那些弱者身上。

纪尧姆的死为洛伊克人生中一段形成性时期画上句号。他既是养父,也是舅舅;他温柔地帮助男孩与母亲的亡故记忆拉开距离,也保护他免受阿尔西德争夺抚养权的影响。纪尧姆去世后,洛伊克感到自己的童年世界渐渐远去,与德安茹家族的联系也逐渐减弱。他的祖母伊丽莎白不久前刚刚去世,使这一丧亲之痛雪上加霜。下葬后不久,乔治把浮雕宝石带到了魁北克市。洛伊克接受了宝石或许确实需要迁走,但纪尧姆的遗体才刚刚入土,这种急切在他看来既不敬,也进一步表明家族事务中没有他的发言权。德安茹家族并不把他视为真正的家族成员,因此这场丧亲之痛也加深了他对归属何处的迷惘。由此,纪尧姆之死所标志的不只是亲密关系的终结——它还与家族遗物的转移同时发生,并开启了德安茹家族在图拉迪影响力衰退的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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