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德安茹

撒旦

乔治·德安茹是德安茹家族的资深法官和族长,一个习惯于发号施令的人;然而,他试图控制家族危机的努力,反而让他成了这场危机的公众面孔。家族浮雕宝石失踪、女婿罗杰·博尔杜克消失,将一桩谜团、由来已久的家族世仇和私下的悲痛交织在一起。多年以后,这位曾靠保密和谨慎控制信息披露来处理危机的法官,不得不面对妻子的衰退、女儿的痛苦,以及自己的孤独。

法官与家族族长

乔治身居法律与家族权威的核心位置。他是魁北克高等法院的法官,主持着根植于大阿勒街的家族;临近退休时,家人也期望他将家族法律事务所交给儿子阿兰。然而,无论是他的职业地位还是父亲的权威,都没能让他看清亲属们隐瞒的事情。他的角色总让他置身于德安茹家族公开的体面和私下的疑云之间。

家族保护遗产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964年。弟弟纪尧姆去世后,乔治从图拉迪的保险箱中取出家族浮雕宝石,将它带到了魁北克市。纪尧姆收养的儿子、在图拉迪的继承人洛伊克,认为这次仓促迁移不尊重刚刚下葬的死者,也再次表明魁北克的家人并不把他当作真正的德安茹家族成员。乔治此举的后果因此不止是转移了一件物品——它加深了洛伊克的被排斥感,也标志着德安茹家族在图拉迪的生活发生了断裂。

乔治此前就考虑过迁移浮雕宝石。1951年,纪尧姆心脏病发作后,乔治的父亲让·德安茹曾取得纪尧姆同意,将宝石迁至魁北克。纪尧姆康复后,这项计划便告终止。1964年乔治最终取走宝石时,他在保险箱底部发现了一份折叠的美国出生证明摘录。他将这一发现秘而不宣。这份文件后来帮助雷吉斯揭开了德安茹家族奠基者的身世,使乔治对这份文件的沉默与一段必须由后世重新拼凑的家族历史联系起来。

浮雕宝石失踪与罗杰失踪

2001年9月,乔治卷入了寻找罗杰的行动。他打电话给洛伊克,告诉他伊莎贝尔无法接听电话——她刚得知罗杰在袭击发生当天身处纽约市。罗杰原本正前往多伦多,后来在蒙特利尔改变路线,搭乘夜间巴士去了纽约市。他为何前往那里无人知晓,也没人确定九一一当天他是否在世界贸易中心双塔。乔治坚持要求对此保密;洛伊克答应不把消息说出去。

袭击发生三天后,即9月14日,乔治在大阿勒街那栋气派宅邸的客厅里召集家人,宣布浮雕宝石已从银行保险箱中失踪。他解释说,自己前一年的春天更换了保管箱,并在当时转移了宝石;当时没有其他人经手。因此,由于调包可能发生在之后,仅凭这一时间点无法确定是谁拿走了宝石。但家人的注意力很快转向伊莎贝尔。她丈夫秘密出行后失踪,使他显得可疑;伊莎贝尔低垂的目光和苍白的脸色也被视为对她不利的迹象。

在警方协助下,乔治让人打开了罗杰的电脑。电脑显示,9月11日罗杰在纽约市有一项与名叫帕特里斯·德布瓦的人会面的安排。记录没有注明会面地点,打电话到所列号码时,听到的自动语音则说该号码已停用。因此,乔治能向家人提供一条具体线索,却无法给出解释——这项安排只能证实日期和城市,不能说明罗杰是否见到了德布瓦,也不能说明他是否去了世界贸易中心双塔。

有关罗杰的传言在魁北克市及其他地方流传。有人说袭击前一天下午看见他从魁北克搭巴士离开,带着一个公文包;还有人编造他在蒙特利尔可能有婚外情的说法。伊莎贝尔在魁北克市遭到疏远,还受到罗杰的兄弟姐妹纠缠,对方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乔治担心故事会通过下圣劳伦斯地区的一家小报泄露出去。为了避免消息失控外泄,他安排《太阳报》刊出一则有限度的报道——罗杰曾在纽约市,不在遇难者名单上,也没有已知消息证实他死在那里;家人已请求警方展开调查。

这份声明是经过盘算、旨在限制损害的做法,但也使家族的不确定处境公之于众。在家族内部,猜疑逐渐固化成几乎盖棺定论的判断——人们猜想罗杰偷走并卖掉了浮雕宝石,然后借袭击之机销声匿迹。这种理论加深了伊莎贝尔与亲属之间的冲突,也重新激起德安茹家族与博尔杜克家族之间的旧日敌意。乔治可以控制报纸最初披露什么,却无法控制公众和家人如何填补那些空白。

浮雕宝石调查的延伸

寻找失踪宝石的行动最终与来自法国的另一项主张交汇。夏尔·德·卡斯特尔蒙声称,自己在世贸中心遗址发现了一枚浮雕宝石;两天后,乔治也向纽约提出了主张。几天前,乔治还将罗杰的遗传档案交给有关当局,因为他认为女婿可能是九一一袭击事件的遇难者之一。官方起初怀疑这两项主张都是骗局。身份核查证实,乔治是魁北克一位声望卓著的法官,夏尔则是法国一位富裕的葡萄酒酿造商,这使两位主张者都显得可信。

有关当局正准备告诉两人,浮雕宝石已在世贸中心遗址的瓦砾中找到,同时警告他们宝石遭窃,联邦调查局正在追踪窃贼。行动负责人反对在寻回物品之前通知他们。两项相互竞争的主张留下了一个核心问题——双方主张的是否是同一件珠宝,哪一方的主张能够证明其真正所有权。乔治的行动将失踪的家族传家宝与一场延伸至魁北克以外的调查联系起来,却没有厘清物品的来源或罗杰的下落。

多年以后,洛伊克对这桩事件的重构,又引出了关于乔治知情程度和所作选择的疑问。雷吉斯在巴黎发现了成对的波吕克斯浮雕宝石,随后在魁北克猝然离世。洛伊克怀疑乔治是否搜查过雷吉斯的文件,尤其是他的日记;雷吉斯的文件迟迟没有交给洛伊克,是否也反映了这样的搜查。2000年6月,乔治曾告诉洛伊克,雷吉斯给他留下了几箱文件作为一笔小额遗产;洛伊克等了一年多才拿到那些文件,直到九一一袭击事件之后才仔细研读。

洛伊克的怀疑仍只是问题,并非已经证实的结论。他思索乔治是否看出了雷吉斯的发现与其死亡之间的联系,也思索乔治为何没有利用自己的法律权力和遗嘱执行人身份调查雷吉斯的文件。但文中并未证实雷吉斯遭人蓄意下毒,也未证实乔治知道可能是谁下的手。乔治出现在洛伊克的猜测中,凸显出家族对信息的隐瞒使得即便最有权势的成员也难免遭人揣测。

伊莎贝尔、吕西尔与父权的局限

失踪的浮雕宝石带来的后果,通过伊莎贝尔令乔治最为痛苦。他怀疑罗杰失踪并非她痛苦的唯一来源,却找不到办法让她摆脱他所理解的犯罪重负。与此同时,临近退休也令他心绪不宁。将近八十岁的他即将离开界定了自己一生的法律事务所,并将领导权交给阿兰。这场危机让退休前景不像休息,反倒像一片危险的空虚,悔恨可能趁虚而入。

伊莎贝尔的困境沿着自己的轨迹发展。她长期以来的酗酒问题在2001年秋天恶化,并开始使用可卡因。2002年初,她险些因药物过量而死,随后被送去接受康复治疗。乔治明白,她的痛苦远不止于丈夫失踪一事,但现有证据并未表明他查明了她参与此事的全部程度,或解决了她的困境。他对女儿的关切是真切的,但所知仍不完整。

后来,乔治眼看着吕西尔的记忆逐渐衰退。她丢钥匙和钱包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他知道饮酒可能造成短暂的意识空白,但这些情况并不相同。七十五岁以后,吕西尔未能通过规定的驾驶能力评估,因此失去了驾照。测试让她的困惑显露在他人面前,医生随后诊断她患有阿尔茨海默病。她按处方服用的抗焦虑药,加上继续偷偷饮酒,令症状日益加重。即便是去芳堤娜城堡这样熟悉的地方,也逐渐变得困难——她难以搭出租车,步行时也可能迷路。

困惑与妄想和清醒时段交替出现时,吕西尔指责身边的人给她下毒,并一再表示自己想死。乔治把药物藏起来,在她首次扬言自杀后管控用药。起初,他拒绝她提出的协助她结束生命的请求,但她不断恳求,逐渐动摇了他的抵触,使这一想法对他而言不再那么骇人。吕西尔有一次试图进入他的办公室,寻找他放在那里的手枪时,他愤怒地作出反应;她哭着求他把枪给她。他拒绝了。文本描述了他日益加剧的疲惫和内心冲突,却没有将他后来对她死亡所负的责任写成定论。

公开调查与最终的孤独

吕西尔失踪并在公园被发现后,那天早晨是乔治亲自报了警。两名警员一男一女来到大阿勒街的宅邸,询问乔治和克莱芒蒂娜——悲剧发生当晚留在家中陪着吕西尔的两人。警方多次返回,记录陈述并在宅邸搜寻指纹;调查人员还重走了吕西尔的路线,估算她离开的时间。一直跟进她病情的医护人员也被传唤作证。一起起初因家族声望而受到官方克制对待的事件,后来演变成一场全国性的争论,涉及阿尔茨海默病、协助自杀,以及法官是否凌驾于法律之上。

阿兰以法律警告和诽谤诉讼威胁,对抗媒体的指控。与此同时,乔治已八十五岁,正准备从家族事务所退休。尽管身体依然硬朗,早先伊莎贝尔的危机之后,吕西尔的状况仍令他精神上深受打击。即使大阿勒街宅邸的生活日益艰难,他还是拒绝把吕西尔送进精神病院。他考虑离开祖宅,搬到锡勒里或芳堤娜城堡附近的一栋小房子里,但阿兰不愿接手旧宅——他和妻子朱莉更喜欢他们在锡勒里的家,那里可以眺望河景;相比之下,他们觉得家族宅邸愈发阴郁。

吕西尔去世后,乔治在2011年冬春的大部分时间里独自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年迈的克莱芒蒂娜仍守在岗位上。宅邸里的肖像汇集着他已无法掌控的历史——德安茹家族奠基者、身穿法官袍的父亲让、母亲卡罗琳、二十四岁时在诺曼底海滩阵亡的弟弟于连,以及挂着参议院肖像的雷吉斯。乔治自己的法官假发肖像也列在其中。叙事描写了他生命的最后几天——睡眠转为神志错乱时,他仿佛看见肖像周围有人影移动,听见低声絮语。

一天清晨,人们发现乔治蜷缩在扶手椅里,已在德安茹家族奠基者那幅巨型肖像下去世。这一画面为他的一生画下冷峻的句点——这位试图掌控家族披露什么、警方知道什么以及公众听到什么的法官,最终倒在那幅庄严肖像之下;肖像俯视着家族的过去。他的死既没有解开罗杰失踪之谜,也没有消除吕西尔最后一夜所留下的疑云。相反,家族的权威、秘密和继承而来的重负仍纠结在一起,悬而未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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