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安热·德安茹
撒旦玛丽-安热·德安茹是一位年轻的母亲,她在洛伊克尚未长大、还不认识她之前,便因难产而死,这深刻影响了洛伊克的一生。她是德安茹家族奠基者的孙女,也是纪尧姆·德安茹深爱的妹妹。她在日本投降当晚去世,留下一个极度虚弱、生命垂危的新生儿,以及一个必须决定由谁抚养他的家庭。小说将她短暂的存在写成持久的缺席——她的死把洛伊克与悲痛、收养和秘密交织的历史联系起来,而那个遭隐瞒的死产双胞胎,则成为伴随他步入成年的贴身谜团。
家族地位与婚姻
玛丽-安热是德安茹家族奠基者的孙女,也是纪尧姆的妹妹,属于德安茹家族。叙述中,她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也是纪尧姆深深爱护的人。在孩子出生之前,她和丈夫阿尔西德·博尔杜克与纪尧姆关系十分亲近,因此纪尧姆被选为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的教父。她与博尔杜克家族和德安茹家族的联系,后来使她幸存的孩子由谁抚养成为一件关乎亲缘关系、也牵涉监护权争夺的事。
关于她婚姻的描述,主要来自他人的判断和回忆,而非玛丽-安热本人的讲述。纪尧姆认为阿尔西德酗酒,在她去世前令她饱受痛苦;他也怨恨阿尔西德后来主张自己享有父母的权利。小说还提到,玛丽-安热去世后,阿尔西德本人曾选择让纪尧姆收养这个婴儿。这些细节将她的婚姻置于痛苦的家庭背景之中,但并未将她化约为后来冲突的一部分——在她去世后的当下,家人关注的是这位年轻女子的离世,以及那个可能无法活下来的孩子。
她去世的那个夜晚
玛丽-安热在一个庆祝之夜临盆。日本投降的消息通过滋滋作响的收音机传到了图拉迪;人们聚集在旅馆里,饮酒庆祝战争结束。随后,村中传开一个传闻——阿尔西德的妻子正在分娩,情况危急。庆祝活动戛然而止,人们四处寻找医生。在这场公开的欢庆映衬下,分娩场景被描绘成一场几乎无人察觉、私下发生的灾难。
接生医生皮埃尔·桑东竭力施救。玛丽-安热处于氯仿麻醉状态时,一名看不见的杀手以小说中冷峻而不祥的意象袭击了她。神父未能及时赶到。她短暂地睁开碧蓝的眼睛,神情介于惊讶与焦虑之间,嘴唇动了动;贝尔特听不懂她想说什么。随后,她去世了,年仅二十四岁,正值二十五岁生日前一年。叙述没有给出任何能够解释或了结这一刻的临终遗言。她的死只留在那场未能成功的救治和此后留下的沉默之中。
躺在她身旁的婴儿尚未得名,几乎没有呼吸,身体发青、失血过多,在生死之间徘徊。皮埃尔·桑东还发现了另一个胎儿,已经死去,但当时没有透露此事。这件隐瞒的事实后来改变了洛伊克出生的意义——玛丽-安热留下的不只是一个孩子,还有一个幸存的双胞胎;他的妹妹已经死去,而这件事一直瞒着他。洛伊克后来明白,这场失去并非无关紧要的医疗细节,而是他身份隐秘起点的一部分。
洛伊克的收养与家人的悲痛
纪尧姆守在已故妹妹和新生儿身边。他的悲痛化作眼泪与愤怒;在他看来,玛丽-安热之死是家族接连遭遇丧亲之痛的一部分,其中包括亲人年幼时的夭折、弟弟莫里斯最近死于车祸,以及儿子埃利亚斯阵亡于迪耶普。前一个秋天,他曾在一座坟墓里发现一件珠宝;此刻他想起此事,不禁怀疑是否有什么邪恶力量在追逐这个家族。这一念头显露的是他的绝望,并未证明玛丽-安热之死有何原因。
亲属们聚集到那间小屋后,一致认为应由纪尧姆和他的女儿洛蕾特把婴儿带回家,以便更妥善地照料他。随后,纪尧姆召来母亲、妻子和三个女儿,郑重地请她们照顾妹妹的孩子。由于婴儿看起来活不下来,家人立即带他去受洗。纪尧姆和玛丽-路易丝·德安茹担任教父母,并决定收养他;阿尔西德同意,博尔杜克家族其他成员也表示同意;另外两个孩子则由博尔杜克家族分头照料。玛丽-安热之死就此直接促成了洛伊克的收养,为他带来一个家,却也使他的血缘与归属牵连于两个家庭。
孩子最初的日子始终与母亲的葬礼紧紧相连。玛丽-安热的遗体停放在家族简朴的房子里时,德国牧羊犬普林斯发出哀嚎;每当婴儿听见狗叫,似乎就会从昏沉中动一动。这一幕让家人的哀悼化作一种反复响起的切实声音——母亲已经离去,孩子命悬一线,而动物的哀鸣仿佛在两人之间传递。洛伊克无法有意识地记住这一切,但书中后来将他的一生与那个夜晚的失落氛围,以及一段未曾有人告诉他的身世联系起来。
沉默、双胞胎之失与叙事意义
多年来,玛丽-安热之死一直是家族禁忌;家人谈起此事时满怀悲痛和不安,却从未将来龙去脉彻底说明。沉默掩盖了死去的双胞胎,也掩盖了洛伊克出生时的情形。医生最终告诉洛伊克,他母亲腹中还有另一个胎儿,而且是死产;医生承认自己一直隐瞒此事,因为当时这个家庭正承受着如此惨痛的丧亲之痛。他迟来的披露,使当年的隐瞒成为揭示洛伊克身世起点的一项关键真相。
洛伊克后来把自己出生的那个夜晚称为“黑色冰山之夜”。他把失去的双胞胎视为自身的一部分,并想象她的存在是一座连接他与玛丽-安热的桥梁。小说并未把这当作家人当时能够知晓的事实;这是洛伊克后来对那份缺席作出的、发自内心的诠释,而成年人当时既无法为之命名,也无法作出解释。因此,玛丽-安热之所以始终举足轻重,并非因为小说描写了她成年后的生活,而是因为她的死所带来的种种后果——收养使她的儿子得以存活并另有归宿,秘密割裂了他对自我的认知,而悲痛仍在家族中不断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