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蒂尔德

撒旦

玛蒂尔德是埃利·德安茹疏远的女儿。母亲难产去世后,她逃离家中,最终在古巴建立了自己的生活。数十年来,她的故事只以零星片段留存——姐姐私下知晓的情况、关于加拿大冬天的童年记忆,以及岛上流传的家族回忆。当洛伊克在罗德里戈·莱尔比耶的家族史中认出她的名字时,玛蒂尔德的流亡成了两支相隔遥远的亲族之间的桥梁,也让几乎被家族抹去的德安茹家族往事重新浮现。

身份与决裂

玛蒂尔德与家人的决裂始于悲痛与愤怒。1889年,她的母亲难产去世;埃利·德安茹拒绝进行天主教会禁止的剖腹产。玛蒂尔德因父亲的这一决定而反抗他。多年后的一次家庭聚会中,玛尔特回忆起姐姐的出走——埃利斥她为异教徒,玛蒂尔德则因恐惧与愤怒而浑身发抖,跑到自己与姐姐们共睡的床上寻求庇护。次日清晨,她已经不见了。

这场决裂也在玛尔特身上留下了印记。后来,她决定成为一名传教修女,也离家而去。然而,与家中其他人不同的是,她私下得知玛蒂尔德已经在古巴生活了很久。她掌握的消息并未让玛蒂尔德重回家族,只保留下她仍然活着、身在远方这一事实。当家人谈起那位失踪的女儿后来去了哪里时,即便这点有限的消息,也未能解答她是否仍在人世。

玛蒂尔德的失踪属于更广泛的家族缄默史。同一次聚会中,玛尔特还透露,埃利曾告诉她自己是养子,不知道亲生家庭的任何情况,并害怕一块藏在衣服里的贵重石头。这些秘密并非同一个故事,但放在一起,展现出一个家族如何将出身、悲痛与禁忌之物私下承受,而不公开说明。玛蒂尔德的出走是这种隐瞒最切身的体现——被逐出家门的女儿,成了家人几乎无法谈起的人。

流亡与古巴生活

玛蒂尔德后代保存的家族史,补全了德安茹家族遗忘的那段旅程。她十七岁时离开出生地,前往马萨诸塞州的洛厄尔,在当地的制造业工厂工作了一段时间。她在那里遇见一名西班牙裔男子,并与他一同前往古巴;当时距离该岛于1898年脱离西班牙独立不久。她与古巴丈夫在甘蔗业工作,度过了大半生,并育有数名子女。

新的生活并未抹去她离开的北方故乡。玛蒂尔德会说法语,也讲述加拿大的故事——被大雪埋没的房屋、零下的严寒,以及仿佛野兽咆哮般的狂风。她还记得在茂密森林和辽阔湖泊中打猎捕鱼,并描述用加勒比地区并不熟悉的树木制成的枫糖和枫糖浆。在这些回忆中,遥远的景致因寻常细节而变得亲切——天气、食物、森林,以及从树上采集甜味的劳动。

与此同时,她丈夫的家族也有自己的失地史。玛蒂尔德生平的叙述将他们置于这样一群古巴人之中——在美国控制糖业的早期,他们的种植园被夺走。因此,小说将她个人的流亡置于更宏大的迁徙史与殖民权力史之中。她离开了拒绝自己的家族,进入另一个家庭和另一个国家,并亲历影响丈夫亲族的糖业经济转变。

记忆与辨认

玛蒂尔德的往事通过不止一段代代相传的回忆传到洛伊克那里。罗德里戈记得母亲曾告诉他,他们的曾祖母玛蒂尔德是一名加拿大女子,会说法语,讲过雪和刺骨寒风。另一段家族回忆中,玛丽亚说自己认识祖母玛蒂尔德——她是个气势不凡、个性强烈的女人,笑声洪亮而爽朗。她讲述的故事不止于大雪,还包括在加拿大打猎捕鱼、森林与湖泊,以及令古巴听众着迷的枫糖。

枫糖浆成了一件小巧而经久的纪念物,承载着远方的生活记忆。罗德里戈曾带给玛丽亚一罐糖浆,那是魁北克游客在巴拉德罗送给他的。玛丽亚珍藏多年,每个星期日都尝半勺,想着她那位北方的祖母。这罐糖浆并未让家族的两支重新团聚,却赋予记忆一种实在的形态——一种滋味,跨越世代,带来一个地方和一个人的回忆。

洛伊克与罗德里戈同行时,他们各自家族史中的相似之处突然变得清晰可辨。洛伊克想起埃利·德安茹有个女儿逃离父亲的家,最后去了古巴;罗德里戈的祖先则是玛蒂尔德,那位会说法语、讲述加拿大往事的女子。洛伊克认出她正是母亲的姑妈、祖父的姐姐玛蒂尔德。这一发现将原本看似各自独立的家族传闻连成了共同的族谱。玛蒂尔德并非只是消失在无人知晓的远方——她的生命延续在洛伊克刚刚遇见的那些人的祖先之中。

晚年与叙事意义

玛丽亚的回忆也揭示了玛蒂尔德能够传下多少往事的局限。1962年10月,古巴导弹危机期间,玛蒂尔德在哈瓦那的一家医院去世,年逾九十。那时,阿尔茨海默病已夺去了她对自己身份和出身的记忆。她再也无法告诉别人,自己十七岁时在母亲去世后逃离出生地,曾在洛厄尔工作,后来在古巴建立了生活。因此,家族故事并非以玛蒂尔德本人的完整自述留存,而是由认识她或听过她讲述的人传下的零散记忆。

这种断裂的传承赋予了重新发现她的故事以力量。在德安茹家中,玛蒂尔德始终是那个反抗父亲并失踪的女儿;在古巴,她则是那位北方祖母,她的故事与笑声仍清晰鲜活。洛伊克的辨认将这两种叙述汇合起来,却无法消除当年的隔阂,也无法找回所有失落之物。通过玛蒂尔德,小说展现了家族史如何凭借口述记忆、姓名和细小的传世物件跨越国界,也揭示了一个被某个家族排斥的人,如何仍能成为另一个家族追溯自身源头的核心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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