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娜

日瓦戈医生

玛丽娜进入尤里·安德烈耶维奇·日瓦戈的生活,并非经由仪式或宣言,而是通过家务劳动。她的声音仿佛自有生命,宣告着一个不会甘心只做他人谈论对象的女人——她为医生说话,主动提出帮助他,并逐渐与他共筑一个家。他们的关系成为一种平静而临时拼凑的家庭生活;在这种生活中,他先前的婚姻悬而未决,而他们自己的结合也未经登记。

身份与引介

玛丽娜是马克尔和阿加菲娅的女儿。尤里·安德烈耶维奇从西伯利亚回来时,她正与家人住在一起。这一段情节中,她首次出场时,家人正在拿她打趣。马克尔嘲笑医生的种种不幸,也嘲笑他在危险时刻离开住所的决定;玛丽娜却一再为他辩护,坚持说他命运不佳,不该受伤害。家人的笑声让她的保护之心显露出来,早于她亲自采取行动。

尤里·安德烈耶维奇提出要水来打扫房子、清洗衣物时,玛丽娜的父母对他的要求大为惊讶。阿加菲娅提出让女儿去洗刷。尤里·安德烈耶维奇拒绝了这个提议,反对让玛丽娜为了他弄脏双手。玛丽娜立刻质疑他拒绝时所暗示的区别——她问,既然他可以弄脏双手,为什么她不可以?她还问,如果她来看他,他真的会把她赶出去吗?这段对话表明,她的关怀带有主动而自信的特质。她并非只是受家人差遣去做家务,而是主张自己有权选择帮忙,也有权接近他。

对她声音的描写是——纯净、圆润、音域宽广,而且格外洪亮,却并不刺耳。它仿佛来自说话者之外,像是拥有独立生命。叙述将这种声音描绘成一种保护——听见它的人,恐怕不忍让声音的主人难过。这种特质并非单纯的生理特点。它标示出玛丽娜在屋内的存在;此前众人一直在谈论医生,而她的声音为她赋予了一种不同于家人笑声与责备的权威。

共同生活的开端

一个星期日,医生提水成了他们友谊的开端。玛丽娜常来帮他做家务;有一次,她留下来陪他,没有回家人住的小屋。叙述以平实的方式写出这一转变——他们通过一次次探访和共同劳作走到一起,而非经过正式求爱。尤里·安德烈耶维奇后来开玩笑说,他们的恋情可以用二十桶水来计算,仿佛他们的爱情故事是一部分为二十章的小说。这个比喻让人记得这段关系务实的起点——它的篇章由她提来的水桶和两人在屋里做的活计来衡量。

玛丽娜成了尤里·安德烈耶维奇的第三任妻子,尽管他尚未与第一任妻子托妮娅离婚,而且他与玛丽娜从未登记结婚。他们共同养育了孩子。尽管如此,马克尔和阿加菲娅还是称女儿为医生的妻子;马克尔则抱怨说,他们既没有在教堂举行正式婚礼,也没有去婚姻登记处办手续。阿加菲娅指出,托妮娅还活着,举行婚礼就等于重婚。马克尔却不把这位不在场妻子应有的法律保护当回事,仿佛托妮娅已经死了。家人的争论揭示出玛丽娜这个家庭处境的不稳定——在日常生活中,人们承认这个家庭,却没有仪式或法律为它提供保障;医生新的伴侣关系已是实际存在,而他的第一段婚姻仍未结束。

关怀、家务劳动与伴侣关系

玛丽娜通过完成尤里·安德烈耶维奇需要有人做的活,以及陪伴他,来表达关怀。他说房子需要打扫、衣物需要清洗时,她不接受他拒绝自己帮助的做法;她的提议并非抽象承诺,而是对具体日常需要的回应。她常帮他做家务,他们的关系也在这些反复的劳作中逐渐发展。这一情节将家务劳动写成他们情感的实际形式,却没有暗示这些劳动能够解决他另一段婚姻带来的法律或情感纠葛。

她也接受与他共同生活中的混乱与无常。叙述写道,医生放任自己变得不修边幅,而且对此心知肚明——他把脏乱带进家里,也与自己的情绪、怪念头、抱怨、脾气和神经质共处。玛丽娜宽容这些怪癖,忍受着他。她的耐心并没有让她沦为沉默的背景人物;她先前打断他那种克己而客气的做派,表明她会坚持自己的看法。更确切地说,这段关系将她务实的坚持与他不受约束的习惯结合起来,使他们的家由她一次又一次的关怀行动维系。

1929年初夏,玛丽娜和医生住在斯皮里多诺夫卡街。他们有两个女儿——五岁的卡普卡,又名卡皮托利娜,以及六个月大的婴儿克拉日卡,又名克劳迪娅。这些具体细节确立了这个家庭的面貌——星期日帮忙做事的往来已发展成有幼儿的家庭。它们也将玛丽娜置于附近朋友的圈子中——米沙·戈登在马拉娅布隆纳亚街有一间房,离她和尤里·安德烈耶维奇的住处很近。

死亡与后续

尤里·安德烈耶维奇去世后,他的遗体被送到卡梅尔格尔街的公寓,那是他最后登记的住址。他的朋友们来到那里,也把玛丽娜带了过来。她最初的反应是身体失控、无法自持——她震惊得几乎神志不清,扑倒在地,用头撞击走廊里那只长木箱的边沿。她紧紧抱住遗体;到了要为遗体清洗、放入棺材的时候,几乎没人能把她拉开。悲痛外露而激烈,与他们共同生活开始时的平静日常形成对照。

次日,狂乱已平息,化为疲惫的麻木。此前整整一天一夜都留在房间里的玛丽娜静静坐着,几乎仍感觉不到自己或周遭的一切。有人把婴儿抱来让她喂奶;卡普卡和年轻的保姆进进出出。这些细节将她的悲痛置于母亲仍需面对的生活责任之中。死者是房间的中心,但孩子们仍需要喂养与照料;玛丽娜守灵的同时,也必须继续过她无法脱离的日常生活。

她的父母和姐妹来来去去,马克尔则坐在她身旁的长凳上,哭泣着用手帕擤鼻涕。米沙·戈登和因诺肯季·杜多罗夫也在场,沉浸在麻木的悲痛中。玛丽娜的丧失因此是在一间同时有医生朋友和她自己家人的房间里承受的。最初的哀号转为沉默后,她仍留在那里。关于她的最后一个画面,并非一个正式寡妇的形象——他们的关系从未登记——而是一个守在与她共同建立家庭的男人身边的女人。

叙事意义

玛丽娜与尤里·安德烈耶维奇的关系,建立在切身亲密与未获充分公开承认之间的张力之上。她的父母把她当作他的妻子,她为他生儿育女,也照料他的日常生活,但他们的结合没有登记,也没有宗教仪式,而托妮娅仍然在世。家人围绕婚礼的争论将这一矛盾明白地呈现出来——家庭生活承认玛丽娜的身份,第一段婚姻的情况却使她无法获得毫无争议的正式身份。

叙述通过微小而反复的行动,而非一次性的宣言,赋予这段关系分量。提水、洗衣、打扫、凌乱的房子,以及与两个年幼女儿共同生活,都以具体的方式确立了这段伴侣关系。到最后,这种家庭纽带要经受死亡的考验——玛丽娜守在遗体旁,随后筋疲力尽地静坐,婴儿则被抱来交给她照料。她的经历从在父母家中为医生辩护,发展到与他组建家庭,最终在孩子们身边哀悼他。这段经历看似平淡,却意义重大——在法律关系含混、个人遭逢丧失之际,玛丽娜的关怀构成了一个真实的家庭;尤里·安德烈耶维奇离世后,这个家庭的现实仍留存在孩子们身上,也留存在她的守灵之中。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