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加·加卢津娜
日瓦戈医生奥尔加·加卢津娜是杂货店老板的妻子。濯足星期四那天,她独自散步,由此显露出战争与政治动荡给霍达茨科耶带来的压力。她的思绪围绕着不在身边的家人、儿子即将被征召,以及她与繁荣和社会秩序联系在一起的往昔展开。后来关于监禁、失踪、饥饿和村庄被焚毁的消息,使她的忧虑超出了家庭范围——她渴望恢复的世界,正在她周围瓦解。
身份与家庭
奥尔加嫁给了弗拉斯·加卢津,后者沿着公路四处奔走,向新兵发表演说。她最担心的是儿子捷廖什卡——当天张贴的征召令威胁着儿子,她怨怪弗拉斯鼓动其他男人建立军功,却不保护自己的儿子。捷廖什卡还因成绩屡屡落后而被学校开除。复活节前夕,他去了库捷伊内村的亲戚家,试图转移注意力、不去想自己的烦恼,奥尔加只能远远地为他担忧。
奥尔加家中还有受监护人克修莎,但她无法确定克修莎的身世。有人告诉她,克修莎是弗拉斯第一任妻子再婚后所生的女儿,后来由弗拉斯收养;但她怀疑克修莎也许是弗拉斯的亲生女儿,或者根本与此无关。这些猜疑并未使她对这个女孩下定论——奥尔加承认她聪明、相貌出众、举止得体,并认为她比捷廖什卡和弗拉斯都能干。这种不确定感既关乎克修莎的身份,也关乎奥尔加的孤独;家人都不在身边时,她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了解任何人的内心。
濯足星期四的散步
凌晨一点,修道院的钟声穿过细雨传来,会众前去望弥撒时,奥尔加在礼拜结束前离开了教堂。拥挤闷热的室内让她感到头晕。走到外面,她为自己没有留下而难过、羞愧,也责备自己第二年没有在大斋期守斋。然而,宗教上的懊悔并非她苦恼的主要来源——征召令和对捷廖什卡的担忧更沉重。她在黑暗中反复看见淡色的告示或斑块,脑海里便又浮现那道征召令。
尽管家就在附近,奥尔加仍拖延着不肯回到闷热的房间,只在修道院门口与广场之间来回走动。她发现,烦恼并非依循有条理的思路接连涌现,而是一阵阵袭来;她边走边反复思量家人不在身边、捷廖什卡的前途,以及一切都出了差错的感觉。她在街上来回走动,成为焦躁思索的一种形式——短短的往返路程,为她无法排解的忧虑赋予了形状。
记忆、工作与逝去的往昔
奥尔加以父亲的世界衡量当下。她记忆中的父亲是一位谨慎而有文化的承包商,一家人过着富足的生活。她记得自己和姐妹波莉娅、奥莉娅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年轻女子,也记得木匠师傅曾到父亲家做客。她和姐妹们从前织过六色羊毛围巾,在全省都颇有名气。教堂礼拜、舞会、礼仪和物质上的舒适,都属于同一个记忆中的秩序,尽管她家出身于农民和劳动者。在她怀旧的想象中,那时的俄罗斯就像一位待嫁的年轻女子,受到有能力挺身维护她的男人追求;与之相较,当下似乎衰败而混乱。
杂货店为这段记忆提供了具体场景。加卢津家的大店铺有三扇窗户,地板光秃而多刺;由于加卢津和他的帮手整天喝茶,地板早、中、晚都用泡过的茶叶清扫。年轻新婚时,奥尔加常常乐意坐在收银箱旁。她记得自己钟爱的紫罗兰色调——教堂祭衣、丁香花、最好的天鹅绒连衣裙和一套水晶酒杯都有这种颜色。店里昏暗的紫罗兰色氛围,以及淀粉、糖和玻璃罐中黑加仑焦糖的气味,在她的记忆中把工作与家庭幸福连在一起。她对这种颜色的眷恋,将一间商业店铺化作私人象征,寄托着她认为已经消逝的安稳与美好。
政治与彼此竞争的安全观
奥尔加并不认为国家衰败的首要原因是革命。在她看来,战争杀死了俄罗斯最优秀的男人,留下了较差的一群;她把战争的影响与父亲那个时代据说安定的社会相比较。她对当下政治的理解,笼罩在对逝去稳定的怀念之中。她不相信弗拉斯的演说和祝酒能够恢复失去的一切,并设想如今在霍达茨科耶掌握影响力的人会推翻他希望保留的一切。
与此同时,奥尔加看到了乡间人们的独立精神和实际能力。她敬佩那些依靠自己的双手和判断行事的亲戚与当地农民,描述了拥有土地、牲畜、粮食储备和农机的兴旺农场。在她看来,返乡士兵只要懂得自己的工作,无论有没有军衔,都仍然有价值。她描绘的乡村自给自足景象,与她对各派政治力量争相招募或支配这些人的担忧形成对照。它也构成了她在自家处境中感受到的无力感的反面——能够耕种土地、发挥技能的人,或许仍能找到应对之道。
想到如今主宰霍达茨科耶的那些人时,奥尔加觉得,过去遭政治流放的人和当地激进分子都精于算计、锲而不舍。她把季维尔津、安季波夫、弗多维琴科和戈尔申尼列入她认为很可能挑起更多事端的人之中。在她看来,他们从事的机械行业成了冷酷无情的隐喻,而弗拉斯的公开活动与他们的决心相比显得徒劳。这是奥尔加自己的判断,并非对他们意图的客观叙述;叙事将之呈现为她焦虑而多疑的政治思绪的一部分。
后来的不幸与叙事意义
后来的一则消息将奥尔加的家庭圈子与不断加剧的暴力和匮乏联系起来。韦列坚尼基村因拒绝交出粮食供应而遭到报复性袭击;据说瓦西娅的房子被烧毁,他的一名家人也死了。奥尔加的姻亲弗拉斯·加卢津或遭监禁,或被枪决,而她的侄子则失踪了。她的姐妹经历了一段饥饿时期,如今在村里的亲戚家做佣人。这些结局使先前对征召和家人离散的恐惧,成为更广泛的生存无常的一部分。叙述并未确定弗拉斯的命运,也没有交代奥尔加最终遭遇如何。
奥尔加在叙事中的重要性,源自她强烈的个人化往昔记忆与周遭政治力量之间的距离。店铺、一家人的学业烦恼、圣周期间亲人不在身边,以及紫丁香色幸福的记忆,都记录着演说无法保证安全的种种变化。她的怀旧并非对俄罗斯历史的中性叙述,而是衡量她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将这些记忆与后来传出的袭击、饥饿、失踪和死亡并置,也揭示了任何私人避难所都无法完全躲开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