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巴里哈

日瓦戈医生

库巴里哈是一位牲畜医治者、民歌歌手,也是自称会施咒的人;她有许多名字,故事也不断变化,因此难以给她下定论。当她出现在森林兄弟会流离失所的家属中间时,她的兽医工作便与歌唱、仪式和不羁的议论密不可分——她照料一头母牛,在花楸树下唱起古老的哀歌,也挑战营地对女性的期待。她滑稽而富于戏剧性的身影,为拥挤的战时营地带来一种兼具实用、无拘无束并深深扎根于民间传统的声音。

名字、声誉与到来

库巴里哈也被称为兹雷达里哈、梅德韦季哈等。她进入游击队营地之前,当地有说法称她已从镇上失踪——她因从事堕胎并制作药丸和药粉而被关押在克热姆斯克,后来逃脱,去了远东某处。同一说法还抱怨,道路有十二处被切断,医疗援助也无从获得。因此,库巴里哈的缺席是战时动荡图景的一部分——人们逃离家园,通信中断,甚至连尤里亚京的医生也难以找到。

她后来讲述自己的行踪时,所说的情况与上述说法并不完全吻合。她在营地里说,红军从克热姆斯克监狱解救了她;高尔察克曾因不明缘由将她关在那里。她还解释说,那件独特的豌豆绿色苏格兰皇家燧发枪团大衣,是用一名俘虏的军帽和制服改成的。这段经历并未被整理成一份确定的传记,而是通过彼此竞争、松散拼接的说法呈现出来,恰好符合这个人物的特点——她的别名和故事,如同她的名声一样四处流传。

库巴里哈随游击队家属一同到来。家属们带着孩子和行李跟在主力部队后面;大车之后是一群多达数千头的牲畜,其中大多数是母牛。她被介绍为一名士兵的妻子、牲畜医治者、兽医,暗地里还是个女巫。她头上歪戴着的小煎饼形帽子和那件不同寻常的军大衣,使她在流离失所的营地中格外醒目。游击队已转移到新的营地,原本打算侦察周边地区并寻找冬季驻地,但意外情况让他们整个冬天都留在了那里。在这一动荡的背景下,库巴里哈的专门知识满足了切实的需要——家属们不断迁徙,仍须有人照料那一大群牲畜。

流离失所者中的医治者

库巴里哈的工作既有实际的一面,也有超自然的一面。斯维里德向利贝里乌斯报告说,她要求把自己的职务登记为“妇女通风员”,负责照料牲畜——这是对“兽医”的一种混乱误说,也成了营地拿她打趣的一部分。但他抱怨说,她已经不再只是照料牲畜——她为母牛举行弥撒,还对年轻的难民妻子们说,她们的苦恼是咎由自取,因为她们撩起裙子追着红旗跑。斯维里德把她的影响说成是对女性既定职责和营地团结的威胁,还质问这些女人究竟应该团结起来反对高尔察克,还是彼此争斗。

这番抱怨也揭示了人们在谁有权解读女性苦难一事上的冲突。库巴里哈将她们的悲惨处境转化为道德训诫,斯维里德则把她的话视为对难民营的扰乱。这段对话并未证实她对这些女性有任何权威,却清楚表明,她的影响不止于牲畜——她公开发言,吸引听众,也拒绝将自己局限在狭窄界定的服务角色中。

阿加菲娅询问一头母牛的情况时,库巴里哈的医治方式展现得更为直接。她先照看牲畜,随后便全神贯注地给阿加菲娅讲解一整套巫术。咒语针对疥癣、癣病等病症;押韵的语句则把治疗变成一场表演——咒语让母牛站好,不要撞翻桶子,并宣称施术者的话语有力。尤里·安德烈耶维奇听得入迷,想起赶车人巴克斯当初从欧洲俄罗斯来到西伯利亚时,那番浮夸的谈吐。这个对照将库巴里哈的说话方式与当地奔放的口述文化联系起来,但场景也没有忽略其实际目的——咒语始于一头病牛,以及对如何照料它的切实关切。

花楸树下的歌声

日子渐短,下午五点天色便暗了下来。尤里·安德烈耶维奇穿过公路,来到空地附近;那里有一座土丘和一棵花楸树,标示着营地的边界。他听见库巴里哈——他开玩笑地称她为自己的对手——用大胆而粗哑的嗓音唱着一支活泼的顺口溜。阵阵赞许的笑声打断了她,随后人群散去。她以为四下无人,便轻声唱起另一支歌;尤里停在沼泽旁的小径上聆听。

这是一首古老的俄罗斯民歌,不过尤里无法判断库巴里哈唱的是一首已有的歌,还是即兴编唱。叙述着重描写民歌如何让时间暂时停驻——反复的句式和明喻拖延着主题的展开,直到悲伤的含义突然浮现。库巴里哈半唱半诵地吟起一首哀歌,开头写一只野兔跑过广阔的世界和白雪。她的表演从公开场合的顺口溜转向私下的哀歌,呈现出两种声调——在听众面前热闹而合群,待听众离去之后,则安静而忧伤。

人物与叙事意义

库巴里哈不断变化的名字、故事、衣着、药方和歌曲,都抗拒着单一而固定的身份。她既可以被视为负责照料牲畜的医治者、以巫婆闻名的人物、关于获释经过有着彼此矛盾说法的囚犯,也可以是以歌声聚拢人群的表演者。小说没有把这些面向化约成一个清楚的解释,而是让她通过传闻、抱怨、观察和表演逐渐显现。

她的角色也使战时流离失所的重担以切身的方式呈现出来。家属和数千头牲畜跟随着游击队,临时搭建的冬营地必须容纳照料、劳作和社会冲突。库巴里哈的仪式无法消除这种岌岌可危的处境,却以畜牧业和民间传统为它赋予了语言。在营地喧闹的公共生活中,她是滑稽而爱挑衅的人物;在花楸树下,她的歌声则通向悲伤,以及让时间停顿的努力。这两个场景共同表明,她绝非一笔带过的怪人——她体现了一种足智多谋、好争辩的口述文化,如何在战争机器之中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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