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莱斯特与玛丽
追忆似水年华塞莱斯特与玛丽是姐妹,她们的谈吐、诙谐敏锐和独立判断,使她们成为巴尔贝克大饭店员工中别具一格的人物。尽管经理坚持要在顾客与仆人之间维持社交隔阂,叙述者仍珍视与她们相处的时光;通过她们,饭店服务不再只是光鲜表象背后的劳作,也成为观察、机智和意外亲近的源泉。
工作与在饭店中的位置
尽管弗朗索瓦丝不赞成她们所谓的献殷勤,姐妹俩还是回来与叙述者交谈,而经理则郑重警告说,顾客不应与仆人交谈。叙述者对这番警告一笑置之,认为姐妹俩比饭店里的任何一位来客都更值得相处。她们的谈话越过了饭店管理层试图维持的界限,揭示出大饭店的社会秩序如何依赖员工时刻在场、殷勤服务,却又不鼓励他们与客人建立私人交情。
饭店的戏剧性格为她们的出现提供了更广阔的背景。宾客与雇员仿佛共同参与一场连续上演的表演——身穿蓝色礼服大衣的门房把信送给穿白色法兰绒衣的网球选手,而一名衣着华丽的电梯侍者则在他身旁工作。塞莱斯特与玛丽也是这群活跃人物中的一员,但叙述者与她们的交谈使她们不再只是这场景中的背景人物。她们各自的声音打破了服务体系光鲜整齐的等级秩序。
机智、表演与文学判断
塞莱斯特与玛丽擅长把观察转化为表演。她们复述饭店住客的故事时,会模仿他人的神情,不仅重现说话的内容,也模仿说话者脸部的神态。塞莱斯特还会在看似平铺直叙的办事报告中插入虚构的话语,为包括布洛克和法官在内的人物勾勒诙谐形象。她的模仿使转述的谈话成为刻画人物与讽刺的媒介。
姐妹俩对叙述者的赞美,本身也是一场倾注过度关注的小小表演。她们亲切而夸张地描绘他的相貌与举止,把他比作陈列柜中的微型画像,还细细说起他面部的神情变化,以及聆听他说话所带来的愉悦。弗朗索瓦丝的不赞成与叙述者的喜爱形成对照——年长的仆人认为这是奉承讨好,叙述者却觉得这是一种活泼而格外令人欣喜的陪伴。
她们的口才并不依赖正规教育。塞莱斯特在叙述者床上发现一本圣莱热·莱热的诗集时,便猜想那究竟是诗还是谜语。她的怀疑反映出眼前晦涩的诗歌与她童年学会的那一首诗之间的距离。姐妹俩不读书报;有人请塞莱斯特复述一句值得注意的话时,她坚称自己已经忘了。叙述者将她们缺乏文学修养与天生的创造力并置,却没有把她们的机智说成受过教育的证明。
家庭、性情与社会背景
姐妹俩的家庭关系动摇了人们对她们卑微身份的既定看法。弗朗索瓦丝得知她们的兄弟分别娶了图尔大主教的侄女和罗德兹主教的一位亲戚后,颇感惊讶;这些信息对饭店经理却毫无意义。叙述者还说,姐妹俩对大多数外国人怀有敌意,尽管当初曾有一位外国女人帮忙把她们带到饭店。因此,她们的判断与情感依附,使人无法简单地把她们视为社会或文化上毫无差别的仆人。
塞莱斯特的性情以剧烈的起伏来描写。有时她怒不可遏、焦躁不安,甚至具有破坏性;有时疲惫又使她精疲力尽,仿佛已经枯竭。随后她的精力恢复,又变得面带笑容、神采焕发。叙述者以想象把这种节奏联系到她故乡的溪流。这一比拟以自然景象描绘她情绪的变化,而愤怒、疲惫与重新焕发活力之间的反差,则使她的形象始终处于变化之中。
叙事意义
塞莱斯特与玛丽揭示了饭店表面礼仪与维系礼仪的人际关系之间的距离。经理想要管束顾客与员工之间的交谈,但叙述者更愿意与姐妹俩相处,而不是陪伴那些按规矩理应得到他关注的来客。她们的模仿与讲述也让饭店的社交世界从下层视角变得清晰可见——她们观察他人,重现他们的举止,还把日常差事转化为人物肖像。
因此,她们既具有社会层面的作用,也具有叙事层面的作用。她们是大饭店精心安排的秩序中的劳动者,但她们的声音表明,观察与语言创造力并非只属于身份显赫的宾客。尤其在塞莱斯特身上,艺术感知并未伴随文学教育出现,而是表现为模仿、诙谐创造和富于表现力的性情,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文化修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