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尔·德·维尔叙,克雷西伯爵

追忆似水年华

皮埃尔·德·维尔叙,克雷西伯爵是一位举止高雅、家境衰落的绅士;他在巴尔贝克的来访显示,世袭等级如何以专门知识、品味和对认可的需求延续下来。叙述者的款待为他带来愉快的陪伴,但他们的交谈还提供了更难得的东西——一位能够理解贵族社会差别、而其他人却将其混为一谈的听众。

身份与境况

克雷西伯爵在格拉特瓦斯特度过下午后,来到他姐姐居住的地方。叙述者经由坎布勒梅一家认识了他,但与他并不亲近。他的生活已沦落到极其俭朴、几乎一贫如洗的地步,叙述者觉得,对他而言,哪怕一支雪茄和一杯酒也能带来快乐。叙述者无法见到阿尔贝蒂娜的日子里,便邀请伯爵到巴尔贝克来。

伯爵的风度与他的经济衰落形成对照。他有雪白的头发和迷人的蓝眼睛,说话文雅,并以亲历者的口吻谈论乡间宅邸生活的舒适。他对世系谱牒同样了如指掌。叙述没有把他描写成炫耀自家门第的人,而是描写成一个仍将世系知识与社会礼序视为理解世界之核心的人。

巴尔贝克的晚餐

晚餐时,伯爵熟练地安排菜肴,食量甚佳,也喝得很多。他指点侍者哪些葡萄酒应该温热,哪些应该冰镇;晚餐前后,他还会恰当地说出波特酒和陈年白兰地的年份或酒龄。他对葡萄酒历史的熟悉,与他对那些鲜为人知的侯爵领地创建年份的了解相呼应——这两类知识都保存着一个他已无法在物质上置身其中的社会世界所特有的精确性。

这些晚餐也涉及饭店职员。艾梅认为叙述者是受优待的客人,乐于安排特别的饭菜,还把二十五号餐桌叫来,仿佛是供自己使用的。账单准备好时,他用安抚的手势吩咐侍者不要多算,随后又把他叫回来,亲自核算。叙述者的邀请于是将伯爵的贵族品味与饭店服务的日常礼仪结合起来,也为伯爵提供了施展专长的场合。

等级、知识与认可

伯爵在叙述者陪伴中最深的愉悦,来自智识与社交上的认可。他的生活之所以令人忧伤,不仅因为失去了马匹和丰盛的餐桌,也因为他不得不与一些人交往,而那些人以为坎布勒梅家族与盖尔芒特家族本质上并无区别。当他发现叙述者知道勒格朗丹无权使用“勒格朗·德·梅塞格利兹”这个名字时,便十分高兴——叙述者明白社交世界自有差别,也明白盖尔芒特家族拥有伯爵认为坎布勒梅家族所缺少的显赫气派。

叙述者将这种认可比作一位年迈的拉丁文学者重获信心——即使图书馆毁灭、学问消失,只要有人引用贺拉斯,他便会感到宽慰。这个比喻说明了伯爵为何一再赴会——这些聚会不仅是用餐或品尝昂贵葡萄酒的机会,也是他珍视、却在别处无法谈论的话题得以讨论的场所。他反复询问下次何时相见,既流露出对陪伴的渴望,也表明他急切盼望继续一场能让人理解其学识的交谈。

姓氏与社会差别

伯爵很少谈及自己的家族,叙述者也没有直接从他那里得知其家世地位。叙述者提起一位名叫夏尔·克雷西的美国人,此人娶了盖尔芒特夫人的一位侄女;伯爵否认两者之间有任何关联。他将这种错误推断比作某些美国人虽姓蒙哥马利、贝里、钱多斯或卡佩,却并非相应的英国家族成员,也不属于贝里公爵的世系。他的回答表明,判断家族世系须以有根据的血缘传承为准,而不能只凭姓氏相似。

关于伯爵家族的另一番介绍来自蒙叙尔旺先生;据他所说,伯爵的父姓是塞勒。家族在昂卡维尔上方的古堡几乎已不适宜居住,伯爵虽出身富裕,如今却无力修缮。城墙上仍可辨认的家族格言是“不知时刻”。破败的古堡与留存的铭文,浓缩了祖先地位与当下贫困之间的距离——家族姓氏及其往昔仍清晰可辨,但承载那段往昔的物质居所却日渐衰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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