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贝克大饭店经理
追忆似水年华巴尔贝克大饭店经理既掌管饭店的日常事务,又显然无法可靠地驾驭语言。他对宾客和员工的关心掺杂着实际利益考量和用词错误,但这些错误有时也传递了叙述者原本无从得知的信息。尤其是,经理讲述叙述者祖母的病情,使这个原本看来滑稽的人物成了无意间见证隐秘痛苦的人。
身份与举止
经理管理叙述者的房间和饭店员工,说话时带着惯于发号施令者的自信。叙述者病倒后,他同意了叙述者的要求——不让任何人进入房间,并让叙述者卧床休息。叙述者拒绝了请人取药的提议,经理对此很高兴,因为他担心药味会打扰其他宾客。他对饭店声誉和日常秩序的重视,与他乐于照应他人的态度并存——他提供饮食,并表明自己能够影响有关员工的决定。
他讲话时屡屡以一词代替另一词。他夸叙述者“跟上了潮流”,本意是说叙述者有理,还把有关门锁、惩罚、酒和食物的说法讲得颠三倒四。这些错误并非单纯为了增添趣味——它们凸显了他强硬的态度与不可靠的词汇之间那种滑稽的错位。叙述者认真听着,一边揣摩他想表达的意思,一边留意那些古怪的用词。
与叙述者的交往
叙述者交代访客事宜时,经理的权势尤为明显。有人告诉他阿尔贝蒂娜即将到来,并请他安排她在客厅等候。交谈中,他提起自己认识阿尔贝蒂娜和她的朋友们已有多年,却抱怨她们说过一些有关饭店的话。他语无伦次地说她们到了“纯洁的年龄”,又说她们是“非婚生的”,促使叙述者推想他想说的是青春期,同时琢磨第二个词的意思。这一幕显示,经理熟悉当地的人情世故,但他对此的讲述和其他观察一样,语言上颠三倒四。
他与叙述者的关系也受到饭店服务等级的影响。他保证叙述者对员工的要求会得到落实,俨然能够让叙述者的意愿生效。然而,叙述者后来发现,电梯男孩之所以苦恼,是因为错过了惯常的五法郎小费,这使这种权势带来的安心感变得复杂。经理答应照办叙述者的要求,属于一个由金钱、地位和服务支配人际往来的世界;而叙述者对电梯男孩表面上忠心的解读,也因这一发现而动摇。
祖母的疾病
叙述者花了一整天看祖母的照片后,经理前来探望并表示慰问。随后,他回忆说祖母在饭店曾发生晕厥。由于担心这样的发作会损害饭店在其他宾客心中的声誉,他当时认为她应该离开;她请求他对此保密,并保证不会再发生。后来,一名楼层侍者报告说又发生了一次晕厥,但经理说,饭店容忍了这种情况,因为这家人是多年的老主顾,而且没有宾客投诉。
这一披露改变了叙述者记忆的含义。祖母一直瞒着他这些发作,或许是想避免给他添麻烦或惹恼他,也不愿被迫离开。经理把“晕厥”一词念错,叙述者对此记忆犹新——一个滑稽的口误,从此与它姗姗来迟地带来的认知紧密相连。经理并无意揭开一个家庭秘密,但他的讲述揭示了祖母隐瞒的病情与孙子对她的了解之间的距离。
叙事作用
经理的场景一再让不准确的语言成为传递原本无从获知之事的媒介。他的错误引发叙述者的揣摩,有时令人发笑;但他讲述祖母昏厥的经历,却改变了同一手法的情感分量。一个读错的词,片刻前还显得荒唐;一旦与所爱之人的痛苦联系起来,转眼便几乎令人难以承受。
他既不是知己,也不是有意说出真相的人。他的披露源于饭店事务——对其他宾客的顾虑、对饭店声誉的维护,以及这家人作为老主顾的身份。他从务实角度提供了叙述者原本没有的证据,同时也揭示了任何旁观者所能了解之事的限度。因此,经理短暂的回忆成了叙述者迟来认识祖母病情、并意识到她曾对自己有所隐瞒的转折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