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塔尔夫人
追忆似水年华科塔尔夫人通常以婚后姓氏为人称呼,曾名叫莱昂蒂娜,是聚集在维尔迪兰夫人周围的社交圈成员。她最令人难忘的出场,都以她的身体为一出小型家庭喜剧的中心——一顿丰盛的晚餐过后,她总会睡着,而她的丈夫科塔尔教授则把她无法自控的困倦变成调侃她、展示医学权威的机会。然而,她并不只是被取笑的对象。她对孩子健康的关心,以及全家在乡间的逗留,展现出务实而有保护欲的一面,与她参加的晚宴所具有的戏剧性形成对照。
在维尔迪兰社交圈中的位置
科塔尔夫人出现在一次乡间聚会的宾客之中;在这场聚会上,科塔尔教授被视为一位备受推崇的医学权威。维尔迪兰先生一开口便称他既是亲密朋友,又是杰出教授;宾客们对其社会声望的认可,也印证了科塔尔夫妇在这个圈子中的地位。这个圈子的社交表现由声誉与熟稔关系塑造。科塔尔夫人的角色没有丈夫那么公开——她以妻子、好客的宾客和熟面孔的身份出席,而她晚餐后总会入睡的习惯,已成为众人共同日常的一部分。
这种日常让她显得与众不同。当谈话在专业声望、医学主张和其他宾客的举止间转换时,科塔尔夫人却在扶手椅上抵挡不住睡意。她的困倦并非有意为之的社交举动,但因为众人对此早已熟悉,便成了屋里人可以观察和谈论的事情。这一场景使私人的身体弱点变成公开的娱乐,显露出众人如何轻易地把某个人不由自主的行为转成反复讲述的轶事。
晚餐后的困倦
在牌桌旁,科塔尔故意显眼地打一张王牌,带着挑衅的神气把牌摔下,尽管那张牌打错了。与此同时,科塔尔夫人已被丰盛晚餐后的沉沉睡意征服。她偶尔坐起身来微笑,仿佛想回应一句客套话,却又沉入睡眠。丈夫注意到她,并把众人的注意力引向她;他从这场面中得到的乐趣,部分在于只把她叫醒到足以再次睡去的程度,好让他重新取笑她。
他喊她打鼾时,她微弱地回答说自己正在听斯万夫人说话,随即又陷入昏沉。科塔尔抓住她似乎否认自己睡着的机会,开始假装会诊,讨论一个人能否想象自己不睡觉。他提到自己使用三氯乙醛——一种催眠药物——的经验,并要求坎布勒梅先生说出它的成分。这番交谈展示了教授的专业本领,同时也表明,他多么容易把妻子的困倦变成在宾客面前表演的素材。
科塔尔的解释随着在场的人和当下情势而变。他叫科塔尔夫人醒来,说她会睡得浑身僵硬;又警告她会发胖,并坚持说打盹对健康不好。接着,他声称安静躺着的狗比奔跑的狗消化得更快;坎布勒梅先生试图跟上他的推理时,他又区分不同种类的消化。因此,他的医学自信本身就是喜剧的一部分——讲解越发繁复,而那位据说是讲解核心的病人却始终睡着,没有回应。
话语片段与笑谈的代价
科塔尔夫人的身体仿佛不受谈话支配,自行作出回应。她的头机械地左右、上下摇摆,一会儿显得像在听音乐,一会儿又像在临终挣扎。最后,她喃喃说浴缸里的水很热很舒服,接着又惊呼词典上有羽毛。这些毫不相干的话暴露出她半睡半醒时如梦似幻的混乱;它们并非她有意加入宾客的谈话。
她完全清醒后,骂自己是个傻瓜,担心刚才说了什么傻话。她解释说自己刚才在想帽子,又怪到火炉头上,尽管屋里根本没有火炉。宾客们笑了,她也跟着笑,轻轻抬手摸了摸额头,试图抹去睡意留下的痕迹,重新镇定下来。这个动作短暂地让她恢复了主动——她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事有多荒唐,并参与众人的笑声,而不再只是被取笑的对象。
这种恢复却没能持续多久。科塔尔叫她照照镜子,还把她涨红的脸比作老农妇。这样的调侃表明,这场喜剧除了亲昵,也带有些许羞辱。然而,维尔迪兰夫人把教授的举止重新说成一种可爱之处,并以他曾救过丈夫的命、在丈夫床边守了三个晚上为由替他辩护。她宣称科塔尔对她而言神圣不可侵犯;这番话与科塔尔夫人尴尬的处境并列呈现——众人感激医生,却不妨碍他把妻子不由自主的睡眠变成一场表演。
家庭生活与乡间休养
在另一场关于宾客会在附近逗留多久的谈话中,科塔尔夫人更有条理地说明了自己的优先考虑。她认为全家每年离开城里、到乡间去,对孩子们很重要;她说,孩子们的脸色已经变了。她相信新鲜空气是对他们最好的疗法,即使有人要拿出数学证明反驳,她也不会改变主意。她在这里展现的是家庭中的自信,而非专业权威——她依据的是自己作为母亲的判断,并非借用丈夫教授的权威。
她解释说,医生们原本想让她去维希,但她觉得那里太闷,并表示等儿子们再大一点,自己就能照料好胃病。丈夫的监考工作让他忙个不停;她觉得炎热令他疲惫,在她看来,他辛苦工作了一整年,也需要好好休息。因此,她说全家至少还要再住一个月。这番谈话表明,她关心孩子、自己的健康以及丈夫的劳累;而全家继续留在乡间,也与聚会周围那些临时性的邀请和社交盘算形成对照。
叙事作用
科塔尔夫人的出场虽然短暂,却为社交场景中关于地位与专业知识的谈论提供了身体层面的反衬。科塔尔教授可以凭着说出药名、纠正宾客而主导谈话;坐在扶手椅上睡着的科塔尔夫人则无意间打断了这种权威。她断断续续的话语和一次次重新入睡,使身体显得不那么容易受控,不像周围那些自信的解释所说的那样。
这种反差也使对她的描写不至于只是拿她取笑。她能为自己的迷糊发笑,随后又坚定地谈起新鲜空气、孩子和全家的计划。两个不同场景展现了她性格互为补充的两面——在众人面前,她是一个熟悉而嗜睡的人物,丈夫把持着场面;谈起家事时,她则是一位会权衡家庭需要的务实母亲。她虽出场不多,却颇具意味;这些出场把科塔尔夫妇的家庭关系纳入更大的社交剧场,在那里,权威、亲密、尴尬与亲昵彼此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