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尔巴托夫公主
追忆似水年华舍尔巴托夫公主是一位富有的俄罗斯贵族,然而高贵的出身并未使她免于社交排斥。她与家人疏远,又被迫离开祖国,朋友寥寥;这种孤立使她对维尔迪兰夫人社交圈的依恋格外持久。其他成员会因各种间断和相互冲突的义务暂时缺席,她却始终留在圈子里,因此成为其中“忠实成员”的典范。她的性格由此结合了沙龙试图区分的两种境况——被排斥于更广阔的社交世界之外,却完全归属于沙龙自身。
身份与社会地位
多年来,大公夫人欧多克西只在清晨接待舍尔巴托夫公主,那时其他访客不会与她相遇。这种安排使大公夫人得以维持与公主的往来,同时又将公主与她平日接待的社交宾客隔开。公主也拜访普特布斯男爵夫人,但这些友谊并不意味着她广受接纳——她遭受社交孤立已有多年,她所见之人寥寥,既反映了她的社会地位所受的限制,也反映了她个人的选择。
叙述者初次遇见她时,并不知道她是谁。在一列地方火车上,他误以为她可能是妓院的鸨母;当科塔尔和其他常客发现她独自在空包厢里阅读《两世界评论》时,她的名字才让她的社会身份变得清晰。这个突然的纠正揭示了仅凭外表判断的局限——那个身份似乎不明的女人出身显赫,在维尔迪兰夫人的沙龙里更是一位备受看重的人物。叙述者把得知她的名字视为解开社交谜题的答案,而铁路与餐厅或赌场一样,成了人们可能遭遇谜一般人物、却尚不能理解他们的地方。
对维尔迪兰社交圈的忠诚
多年来,舍尔巴托夫公主拜访大公夫人之后,便会前往维尔迪兰夫人那里,常常一早就到,并留在那里陪伴她。维尔迪兰夫妇度假时,她也与他们同行;他们从一家寄宿旅馆搬到另一家,她便跟着搬迁;她不会把旅行、疾病或家庭责任当作离开社交圈的理由。除夕夜,维尔迪兰夫人担心自己会孤单一人,公主便回答说,第二天是与家人相伴的日子,而维尔迪兰夫人就是她的家人。她的忠诚不只是定期赴会;它还贯穿她每天的拜访、假期、居住安排以及对亲情的理解。
这种始终如一,使她有别于维尔迪兰夫人称为忠实成员的其他人。即使最忠心的宾客,也曾出门旅行、患病、服兵役,或陪伴垂危的父母。维尔迪兰夫人试图让社交圈成为成员最优先效忠的对象,却无法阻止日常关系与境况将他们引开。相比之下,公主的孤立使她能够表现出其他人无法企及的忠诚。维尔迪兰夫人看出了这份非同寻常的依恋,便请公主许诺,无论她们中谁活得更久,都要葬在另一人的身旁。她们的情谊由此被想象为能够延续到沙龙的社交生活终结之后。
公主把这群狭小的友人说成是自己有意选择的结果,而非遭到排斥的后果。她告诉陌生人,自己不与别人交往,只拜访三户人家——大公夫人、维尔迪兰夫妇和普特布斯男爵夫人。她的说法让这种限制听起来像是她自由采用的一条准则。叙述者指出,维尔迪兰夫妇也在忠实成员中散布这一说法;成员们则接受了一种彼此奉承的叙述——公主据说是在众多邀请中选择了他们的沙龙,而维尔迪兰夫妇据说只为一位比其他贵族更有智慧的贵妇破例。她在社交上的脆弱处境由此被转化为择友审慎的证据,而这个圈子的排他性也被说成是双方共同的卓越之处。
聚会中的身影与社交表演
在剧院里,公主利用自己的财富,在首演之夜包下一个宽敞的底层包厢,并经维尔迪兰夫人同意,只邀请忠实成员,不邀请其他人。然而,她选了最不起眼的包厢,坐在后排,专心陪伴自己的圈子,而不理会剧院中的其他人。演出结束前不久,一行人跟在她身后离开。观察她的人既能看出她的影响力,也能看出她的谦逊——她是这群人的中心,却不公开炫耀自己的身份。叙述者形容她羞怯而迷人,容貌虽已褪色,却并未消失。
她的矜持也影响了她在火车上遇见社交圈成员时的举止。她因害怕遭到冷遇,学会了像在车厢里选择座位那样谨慎地安置自己在生活中的位置;除非有人先向她问候,否则她不会伸出手。当维尔迪兰夫人的常客进入她的包厢时,她仍继续读书;只有科塔尔先向她搭话,她才抬起眼睛欢迎他们。她的礼数与其说显得冷淡,不如说是一种保护性的习惯,形成于主动问候可能无人回应的处境之中。叙述者注意到,她的眼睛留意着众人,尽管表面上她似乎没有察觉他们到来。
在沙龙的各种表演中,公主也是一处可供依靠的所在。当布里肖对麦凯纳斯的评论演变成一番长篇大论,抨击当代的精神与艺术生活时,维尔迪兰夫人抓住公主的肩膀,把脸藏在她那里。这个动作既被描述为遮掩笑意的滑稽办法,也是维尔迪兰夫人回应音乐和谈话时惯常举止的一部分。公主在这个圈子里的地位,不仅体现在长久的忠诚上,也体现在这些轻松亲密的身体接触中;它们使她成为沙龙私密戏剧里值得信赖的伴侣。
社交圈的公开与私下意义
公主的忠诚格外重要,因为它回应了维尔迪兰夫人对忠实成员最终变心的担忧。维尔迪兰夫人曾以统帅或宗教领袖般的威势主张自己对社交圈的权威,敦促成员选择她而非家人和其他诱惑;然而,即使最常出席的宾客也会偶尔缺席。与这种情形相反,公主似乎体现了维尔迪兰夫人原以为无法实现的长久忠诚。她几乎没有其他社交选择,反倒使她成为理想成员;她显赫的贵族出身与财富,则为这个团体提供了一位地位显赫的人物,使其得以围绕她塑造自我形象。
叙事反复将这种形象与不那么光彩的现实并置。公主声称自己选择了狭小的交际圈,这种说法与她遭受疏远、流亡以及难以进入其他人家中的叙述并列呈现。维尔迪兰夫妇关于彼此选择的说法并未抹去这些事实;它揭示了排斥如何被叙述成选择,以及沙龙如何将忠诚转化为社会区别。由此,舍尔巴托夫公主不只是一个格外忠实的宾客——她在圈子里的位置揭示了支撑其归属感的情感依赖与身份塑造。
她在圈子里的生活围绕着反复出现的出席场合展开——拜访大公夫人之后一早前往维尔迪兰夫人家中,整日陪伴她,共度假期,共享剧院包厢,以及设想两人并排下葬。然而,公主并未就此消融在团体的仪式之中。她谨慎矜持的性情、贵族身份以及维持小规模友谊的选择,使她在这些活动中自有鲜明的身影。这种种特质的结合,说明了维尔迪兰夫人为何视她为忠实成员的典范,也说明了叙述者为何既把她看作一位令人费解的社交人物,又视作沙龙中的明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