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冰洋

鲸:巨兽的传奇

南冰洋不只是南极捕鲸的偏远背景——它是一个不断流动的生态系统,其丰饶曾成为工业狂潮的基础,而资源枯竭则促成了新的科学研究与保护方式。本书将它的历史置于两种景象之间——迁徙的鲸沿着早于人类事业的海洋航线前行,工厂船队则把这些动物转化为鲸油、食物和工业材料。远离陆地并未保护这片区域;恰恰是这种距离,使资源开采难以被目睹,也使责任难以界定。

偏远却彼此相连的海洋

南冰洋在叙述中属于一个超越人类日常关注范围的海洋世界。海洋覆盖地球的大部分,为生命提供支撑,其最微小的生物也发挥着作用,并塑造着运动与边界;然而,人们常把它视作空旷的远方。这种反差在南方尤为重要——这片海域似乎远离定居生活,但其资源却被纳入更广阔世界的市场与冲突之中。

本书还将南冰洋置于更加悠久的自然史中。每年夏天,座头鲸在加勒比海度过数月后,便向北迁徙至缅因湾,沿着祖先数百万年来形成的路线前行。它们的迁徙最远可达八千英里,展现了海洋跨越不同区域的连贯性。南冰洋的鲸并非空旷边缘地带中孤立的居民;鲸目动物的迁徙通过早于现代边界与工业的路线,将遥远的觅食地与繁殖地连接起来。

捕鲸场的开辟

美国捕鲸业衰退后,工业压力加剧。1904年,挪威和英国的武装蒸汽船队在南极海域开启商业捕鲸,试图将鲸类产品用于制造硝化甘油。此举把海洋野生动物纳入迅速扩张的工业经济——南冰洋的动物成为炸药原料,它们的鲸油也用于其他战时用途。本书估计,两次世界大战期间有五万头鲸死亡,将鲸目动物的命运与同一历史暴力造成的人口惨重损失联系起来。

捕猎规模很快改变了整个种群。到1918年,南大西洋的座头鲸种群已遭捕杀至灭绝,而鲸油则被用于保护士兵免受战壕足的侵害。一份关于搁浅鲸豚的报告记载,一些标本被用于制造弹药所需的甘油。1925年,观察者已经注意到长须鲸类数量令人担忧地下降。次年,一则警告指出,若不及时采取措施,南极鲸类可能会被捕杀殆尽。这些记载揭示了海洋偏远所带来的讽刺意味——恰恰在资源开采的后果于公众视野之外不断累积时,它看起来才仿佛取之不尽。

科学观察与克制的局限

在新式捕鲸业扩张的同时,人们开始尝试了解并管制它。1913年,福克兰群岛总督认识到,南冰洋的新式捕猎技术正迅速减少鲸类种群。伦敦的殖民部接受了一项实行许可证制度的提议,并派遣一名来自伦敦自然史博物馆的科学家评估捕猎是否可持续。他抵达南乔治亚岛不久后便去世,调查因此未能完成。

然而,该地区的信件仍保存了关于昔日丰饶的记述。珀西·施塔姆维茨描述了成千上万头鲸出现在南乔治亚岛周围,其中一些体长达一百英尺。这番话送达博物馆时被人划线标出,促使一位馆员询问能否获取一头鲸供馆藏之用。这一反应道出了本书自然史叙述中的一种张力——科学采集可以记录动物,也可能把它们的出现视为获取标本的机会。

行政拖延减缓了后续研究。1925年,皇家研究船“发现号”驶往南乔治亚岛,并在格里特维肯捕鲸站旁设立实验室。科学家能够研究被捕上岸的鲸,但他们的工作是在加工产业之中进行,而非与之分离。232英尺长的研究船“发现号二世”于1929年启航,旨在收集信息,为达成限制南极捕猎的国际协议提供依据。研究船“威廉·斯科斯比号”后来也加入了这项工作。然而,仅凭知识并不会自动带来克制。英国和挪威捕鲸者也曾向国际联盟请愿,要求限制工厂船队;1930至1931年度捕获量惊人,更使管制的必要性迫在眉睫。本书强调,推动管制诉求的不仅有科学,也有商业利益。

战争、战后需求与工业规模

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断了捕鲸活动,却没有使其终结。1941年至1943年,一支在秘鲁海域作业的挪威船队捕获了八千五百头抹香鲸;在其他地方,许多捕鲸船被改作军事用途,而幸免于毁坏的大型工厂船则被征用。然而,战争结束后,对鲸油与鲸肉的需求上升。英国延长了战后首个捕鲸季;1945年,“南方冒险家号”载着四百名船员,从泰恩河驶往南乔治亚岛。恢复捕猎的动力与粮食短缺息息相关——鲸肉经脱水处理,报纸刊登相关食谱,餐馆也供应以鲸肉制作的菜肴,作为价格低廉的替代食品。

1948年5月10日,“巴莱娜号”抵达南安普敦,展现了捕鲸业恢复后的规模。这艘船配备实验室、铁匠铺和医院,捕获了三千头鲸,占该捕鲸季总捕获量的百分之十。船货包括四千五百吨鲸肉、十六万三千桶供制作人造黄油的食用油、一万桶鲸蜡、一百七十吨肉类提取物,以及三千吨动物饲料用肉。这些数字表明,鲸的身体被彻底拆分,纳入各国的食品与工业供应链。即便战后复苏依赖对南冰洋野生动物重新施加压力,这艘船及其货物仍象征着战后的恢复。

1948年的日本远征展现了工厂船捕鲸的触及范围。远征队载着一千三百名船员,航行六千英里抵达南极海域;船队包括六艘捕鲸船、万吨级工厂船“桥立丸”、加工船、一艘油轮和冷藏船。船只借助雷达在浓雾中航行,彼此之间以及与冰山都保持距离。在海上,鲸脂被加工成油,肝油被提取,鲸肉则经过处理以供使用;一头蓝鲸可产出一百三十三桶油和六十吨鲸肉,价值两万八千美元。本书指出,船队可以在远离陆地的海域加工鲸类,而受伤的船员可能根本无处就医。书中也描述了规定与实践之间的落差——尽管规则禁止捕猎带崽的母鲸,怀孕的鲸仍然遭到捕杀。

种群衰减与持续的责任

工业体系在二十世纪达到了惊人的规模。一支工厂船队一天就能捕获七十头鲸。本书估计,该世纪有三十六万头蓝鲸遭到捕杀,其种群数量降至约一千头;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这一物种已在商业意义上灭绝。商业灭绝并不意味着每个个体都已消失,而是表明种群数量锐减至无法继续进行商业捕猎的程度。这一区别使这些数字不只是过去生产活动的记录——它们标志着海洋生命面貌发生了深刻改变。

国际商业捕鲸暂停令最终于1987年生效,对特定原住民维生性捕猎设有例外。它并未使所有鲸类死亡就此停止。本书估计,暂停令开始后仍有两万五千头大型鲸类死亡,并叙述了日本在南极和北太平洋开展研究计划期间持续捕获鲸类的情况,其中包括数千头小须鲸,以及数量较少的布氏鲸、塞鲸、长须鲸和抹香鲸。科学家质疑致死性研究的价值,认为通过非致死方法也能收集同样的数据。因此,南冰洋仍然是检验国际规则能否保护活动于任何单一国家都无法有效管辖的海域中的动物的一处场域。它的历史将取之不尽的荒野这一意象,转化为一段记录丰饶、开采、崩溃与克制未竟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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