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尔维尔写作与《白鲸》出版之纽约市
鲸:巨兽的传奇在菲利普·霍尔的叙述中,纽约市不只是赫尔曼·梅尔维尔生平的背景——它是由捕鲸业支撑的商业港口、出版中心,也是《白鲸》想象性创作中的一股力量。这座城市的码头将它与遥远海域相连,街道则让鲸类产品与形象进入日常视野。梅尔维尔结束海外旅行返回纽约市后,将自己的海上经历带入一个不断扩大的都市市场;后来,同一座城市又成为他从事政府工作、经历丧亲之痛和度过晚年的地方。
海事与商业城市
在霍尔描述的时期,纽约市繁荣而忙碌,挑战着伦敦的帝国地位。桅杆与码头将城市的影响力延伸至海外,而进口、出口和捕鲸利润则通过它的商业网络流转。鲸并未远离都市生活——这门贸易使鲸成为城市经济的一部分,尽管鲸真正栖居的地方仍是海洋。
这种联系在街道与滨水区清晰可见。梅尔维尔的兄弟们工作的华尔街附近,纳索街聚集着出版社和报社。附近有阿斯特旅馆和莎士比亚酒馆,华盛顿·欧文和埃德加·爱伦·坡等作家都与这些地方有关。街角处,巴纳姆美国博物馆用一幅巨大的帆布横幅宣传馆内展出的鲸。在这个街区,商业、文学文化与公共奇观共处于同一片城市空间。
城市与海洋的关系也使任何将都市生活视为与荒野分隔开来的图景变得复杂。城市的码头和商业航运依赖海上航线,而鲸则既作为资源流通,也作为关注对象。在全书更广阔的叙述中,海洋始终是人类聚居地旁一种持久而难以理解的存在;纽约市的码头让这种毗邻关系变得具体可见。大都市或许自认为强大且四通八达,但它的繁荣仍依托于那些并未完全受其掌控的航线。
梅尔维尔的归来与文学处境
在英国短暂停留并短途游历欧洲大陆后,梅尔维尔从朴次茅斯乘船返回纽约市。他原本希望前往圣地,但出版商给的钱少于所需,这趟旅程因此缩短。返城后,他开始创作一部新小说,并有意识地转向商业冒险题材。他向英国出版商理查德·本特利描述这部作品时,称它是一部以南方抹香鲸渔场的狂野传说为基础的传奇小说。因此,他的海上经历成为一部意在进入市场的作品素材;与此同时,这座城市的财富与文化抱负也在共同扩张。
梅尔维尔前往英国之前,也已在纽约市建立家庭。《泰皮》成功之后,他与伊丽莎白·肖结婚,定居在第四大道一百零三号。1849年,他留下年轻的妻子和婴儿儿子马尔科姆,前往英国,希望卖出《白夹克》,为继续旅行筹措经费。因此,返回纽约市不仅意味着回到出版机会面前,也意味着回到他离开的家庭生活。霍尔的叙述将他的文学选择置于家庭、旅行与收入交织而成的压力之中。
《白鲸》中的城市
霍尔将小说的起源与纽约市的地理和公共生活联系起来。《白鲸》的开篇场景从珍珠街尽头的码头开始,将故事最初的展开置于城市的海事边缘,而非抽象的文学空间。滨水区为这本书提供了一个具体的出发点——城市街道直接通向梅尔维尔熟悉的捕鲸世界。
在霍尔的解读中,纽约市还成为一种想象性形象。这座城市被描绘成莫比·迪克——白鲸的文学意象的对应物,而曼哈顿本身则被描述为形似鲸鱼——一种似乎既引人入胜又令人不安的地貌。这种比拟使这座都市岛屿不再只是故事背景。它汇聚了书中对力量与可能性、吸引与忧惧相互对立的反应。占据梅尔维尔想象的鲸,可以通过城市自身所兼具的商业抱负、流动性与不安感来理解。
这种解读区分了源自海上的小说经验与小说在城市中的创作。梅尔维尔的航行提供了知识和故事,而这座城市则提供了拥挤的商业与文化世界,使这些素材得以成为一本书。它的出版社、公共展演场所和捕鲸利润都不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它们将小说的主题与作品的创作及传播条件联系起来。
工作、丧亲之痛与晚年
1863年,梅尔维尔放弃在阿罗黑德农场务农后,迁回纽约市,住在格拉梅西公园的一所房子里。他在那里的工作生活由一份收入不高的政府职务和写作构成。他步行前往炮台公园,在海关署担任第七十五号副检查员,日薪四美元;晚上则在书房工作。这座城市为他提供了一份职业和每日往返的路线,但霍尔的叙述指出,这些日常生活与塑造他早期写作的广阔海上世界截然不同。
家庭丧亲之痛贯穿他在这座城市度过的岁月。1866年,他十八岁的儿子马尔科姆在家中楼上的卧室去世。二十年后,梅尔维尔的另一个儿子斯坦维克在旧金山一家旅馆中独自去世,年仅三十四岁。与这些死亡相关的悲痛属于梅尔维尔都市家庭的历史,尽管斯坦维克是在远离纽约市的地方去世的。从窗户望出去,梅尔维尔看到一排排带石阶和铁栏杆的联排房屋;一成不变的景象与海洋形成对照,海洋的面貌与力量则不断变化。
1891年9月,梅尔维尔在曼哈顿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午夜刚过,他便因心脏病发作离世。距离他最后一部小说《骗子》问世,已经过去三十年;他后期出版的作品则是诗歌。梅尔维尔葬于伍德劳恩公墓后,伊丽莎白·肖·梅尔维尔将《水手比利·巴德》的手稿收了起来。由此,纽约市既标志着他文学人生中的一个关键阶段,也见证了这一人生悄然落幕——这座城市既是捕鲸小说成形之地,也是他度过工作岁月、家庭悲剧和人生最后阶段的地方。
都市背景与意义
在霍尔的描绘中,纽约市将三个层面联系起来——梅尔维尔生活和工作的本地街道、输送捕鲸财富的商业网络,以及这门经济所依赖的远洋距离。珍珠街码头、纳索街的出版机构,以及巴纳姆美国博物馆的鲸鱼横幅等细节,展现了文学创作与海事商业在同一座城市中如何紧密交织。它们也呈现了鲸的多种面貌——在海上遇见的动物、利润来源、公开展品和文学形象。
因此,这座城市的意义并不只在于传记层面。它有助于解释梅尔维尔如何将自身经历转化为一部把冒险与权力及不确定性问题结合起来的作品。然而,都市繁荣并未抹去海洋的异质性。纽约市通过贸易和航运向外延伸的影响力,与人类掌控力的局限并存;书中反复将这种局限与海洋联系起来。这座城市既是文学可能性的创造者,也提醒人们,它的商业世界始终受制于一种比自身更强大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