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研究与泰晤士鲸类事件中的伦敦

鲸:巨兽的传奇

伦敦对赫尔曼·梅尔维尔而言,既是一座他曾短暂居住的帝国城市,也是一座捕鲸港口,其街道和机构让鲸进入视野。1849年,他在此停留,将售书这一实际事务与更深层文学兴趣的萌芽联系起来。

梅尔维尔抵达伦敦并租住寓所

1849年末,在早期作品反响较弱之后,赫尔曼·梅尔维尔把妻子和襁褓中的儿子留在纽约市,乘船前往英格兰,希望卖出《白夹克》并筹措进一步旅行的费用。他在海上航行两周后抵达迪尔,随后前往伦敦,在斯特兰德街附近租了一间四楼房间,周租极其便宜,正如他所说。这个住处让这位美国作家置身于一座大都会之中——那里既是文学市场,也是一个格外陌生的帝国世界。

房间位于克雷文街25号,在顶层阁楼里,要沿着蜿蜒不平的楼梯才能到达。泰晤士河尚未筑堤时,那里的房屋一直延伸到河边;梅尔维尔从窗户望出去,可以看见这条帝国水道上船只和驳船往来拥挤。眼前景象把他局促的房间与城市的海上交通联系起来——伦敦通过河上航运向外延展,而暂时安顿在街道上方的梅尔维尔则试图为自己的书找到出版商。

捕鲸城市与文学想象

梅尔维尔眼中的伦敦不仅是出版市场和宏伟的帝国首都,也是一座运作中的捕鲸港口。他从新建的布莱克沃尔隧道一路漫步穿过小巷,走到格林威治,再返回塔丘,途中遇见一位失去一条腿的前水手,他展示了一幅描绘自身遭遇的画板。画板上有三头鲸和三条小艇,其中一条艇被最前方那头鲸咬在口中。这幅图把个人伤残化为捕鲸贸易暴力的微缩场景,让人想起梅尔维尔在利物浦见过的不幸者,同时也让鲸造成的破坏格外鲜明。

这幅图像背后的商业现实深植于这座城市。捕鲸船和加工厂占据罗瑟希德的东南码头,而声名显赫的商人则在更体面的“大象与城堡”一带经营业务。伦敦的鲸类经济由此把码头的工业劳动与城市体面的商业生活联系起来。鲸并非遥远的海洋抽象物,也不只是文学象征——它存在于港口、贸易基础设施之中,也体现在水手身体所承受的代价上。

梅尔维尔的日记还记录了这座城市如何激发他不停观察。他喝苏格兰麦芽啤酒,在科克酒馆、米特尔酒馆、蓝柱酒馆和爱丁堡城堡酒馆用餐,与阿德勒谈论形而上学,参观画廊,还在人群中观看公开处决,查尔斯·狄更斯也在场。他试图向伦敦出版商推销《白夹克》,但收效甚微。然而,漫步、社交往来与商业上的失意交织之际,新的想法也开始成形;这座城市的景象及其捕鲸贸易提供的素材,超出了眼前售书事务的范围。

短暂游历欧洲大陆后,梅尔维尔怀着思乡之情返回纽约市,也无力筹措他曾考虑前往圣地旅行的费用。随后,他着手创作一部明确面向商业市场的冒险传奇,题材取自南方抹香鲸渔场的传说,并把这个构想提交给英国出版商理查德·本特利。重返捕鲸题材,把记忆中的经历与适合市场的主题联系起来——伦敦并未让他成功卖出《白夹克》,但它的码头和鲸影萦绕的街道,构成了通往《莫比·迪克》的想象之路的一部分。

帝国之城与街头之鲸

这座城市以宏伟的石砌和砖砌建筑呈现自身。梅尔维尔的住处附近矗立着新近建成的特拉法加广场和国家美术馆,而新威斯敏斯特宫仍在水边拔地而起;笼罩城市的浓雾常常遮蔽其繁复的立面。身穿新绿外套的这位美国人穿行伦敦时格外引人注目,像一名身处维多利亚女王宫廷的扬基人。他短暂的阁楼生活与首都的帝国尺度形成对照,使这座城市呈现双重面貌——气势逼人却又不安定,其宏伟也被那仿佛支撑着它的浓雾所遮蔽。

在梅尔维尔眼中,伦敦的鲸仿佛冲破了港口与街道之间的界线。舰队市场的屠宰景象让他想起鲸脂加工间;与年轻伦敦人共度一个夜晚后,他凌晨两点步行回家,在牛津街看到翻起的鲸尾。这些印象让大都会仿佛唤醒了《莫比·迪克》的精神。在煤气灯照亮的街道上方,梅尔维尔想起哥哥甘斯沃特曾在伦敦工作并死于此地,想象他在同一时刻独自待在一间屋子里。夜晚最终化作一场连绵不断的噩梦,直到天亮。梅尔维尔把这一切归咎于浓咖啡和茶,而书中的叙述则让这座鲸影萦绕的城市意象与这种解释并置,隐隐躁动。

伦敦也呈现为一个照护脆弱、死亡骤至的地方。托马斯·比尔曾在英国皇家人道协会担任医疗助理十年,加入了致力于奴隶福祉的非洲研究所,后来又在斯特普尼济贫院担任薪酬微薄的职员。1848至1849年霍乱流行期间,他照料病人时染病,并在二十七小时内去世。他的死亡让人看到,在同一座帝国城市里,一名善良却收入微薄的劳动者,与吸引梅尔维尔前来的商业活力和海上财富并存。

反复出现的鲸之城伦敦

梅尔维尔1849年的停留,是贯穿全书、构成伦敦更广阔地理图景的一条线索。书中因出现在伦敦街头的鲸以及这座城市昔日作为捕鲸港口的身份,再次提到伦敦;泰晤士河也反复成为鲸进入首都公共生活的场所。这些描写使河流不再只是帝国交通的背景。它是一条道路,让人们以为远在海上的鲸一次次接近人类城市,既成为奇观、商业资源,也成为扰乱秩序的力量。

这种反复出现也把梅尔维尔短暂的寓居生活置于更悠久的历史之中。他从阁楼窗户望见一条供船只和驳船通行的水道;在书中其他地方,伦敦的码头、加工厂、商人和街景则展现了海上贸易如何深入城市的日常肌理。因此,鲸的存在把书中不同尺度联系起来——一位作家在伦敦度过的动荡数月、一座港口的基础设施,以及鲸目动物与泰晤士河之间反复发生的相遇。伦敦的重要性就在于这些层面的交叠。它既是梅尔维尔为寻找出版商而穿行其间的帝国大都会,也是一个尽管看似远离外海、却无法让鲸与自身保持距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