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普敦

鲸:巨兽的传奇

南安普敦既是菲利普·霍尔叙述其与海洋关系变化的起点,也是反复出现的背景。他出生在那里,此前差点在水线以下降生;他在这座港口城市长大,城市繁忙的海滨使海洋成为商业与交通的存在,而非供人休闲的海滨。后来,在南安普敦水域游泳,成了他主动面对童年时期塑造了他的恐惧的一种方式;而南安普敦的鲸类目击史,则将当地景观引向书中更宏大的海洋史。

出生与早期印象

霍尔出生前一两天,父母去参观了朴茨茅斯的海军船坞。在参观一艘潜艇时,他的母亲开始感到阵痛,一时间,孩子似乎可能会在水线以下出生。但他最终还是在南安普敦出生,地点是一幢维多利亚时代的半独立式住宅,屋内仍保留着仆人用的拉铃,深色柚木楼梯则盘旋而上。潜艇之行与这所住宅之间的对照,使水成为故事开端的一部分,却没有让它成为他的出生地。

在霍尔早年的想象中,海洋既通过家庭故事和图像,也通过这座城市本身进入其中。他母亲告诉他,外祖父曾在家里的搪瓷浴缸外侧画过一头鲸。就连洗澡也可能令人害怕,因为鲸看起来仿佛随时会从深处浮现。关于大王乌贼、深海潜水员和海底生物的童年印象,又加深了这种不安。因此,在他的叙述中,南安普敦不仅是一个地理上的起源——家庭记忆与对深海的想象最初在这里交汇。

工作港口

霍尔在索伦特海峡另一侧的一个郊区长大;这里的景观不同于诗人阿尔杰农·斯温伯恩笔下那种如画的海岸。南安普敦的海岸以繁忙的码头、起重机和船厂为特色。他父亲在附近的一家电缆厂工作,负责测试铺设在大西洋海床上的大型绝缘通信电缆;这条实用的水下线路连接着英格兰与美国。

雾蒙蒙的早晨,船只的汽笛声会传进霍尔位于住宅后部的厢房卧室。夜里,挖泥船忙着疏浚南安普敦水域,为大型远洋客轮和集装箱船保持航道畅通。这些声响和活动使海洋成为城市经济与日常生活中活跃的一部分,却未必是休闲之所。霍尔将港口时刻面向水域的状态,与这座城市对水似乎漠不关心的态度区分开来——南安普敦依赖身边的海洋,却仿佛把城市本身与它存在的海事缘由视为彼此分离的世界。甚至他所居住地区的名称“绍林”,其词源“海岸之地”也留有这一环境的痕迹。

恐惧、距离与归返

成年后,霍尔与水的关系发生了变化。二十多岁中期独自住在伦敦时,他在一座两次大战之间建成、位于伦敦东区的寒冷泳池里自学游泳。这段经历让他发现,水能够托住身体;他也借由游向深水处来面对自己的恐惧。这是一种有意的自我重塑,并不只是为了锻炼。

他后来对海边的探访,更充分地展现了这种变化。只要条件允许,他就会下海游泳,并依照潮汐安排夏冬两季的时间。他从一片铺满卵石的海滩望着渡船彼此驶过,短暂进入彼此的视野,随后又再度分开。他仰卧在水中,有时是在八月下旬的暖意里,有时是在十二月冰冷汹涌的海面上,悬于海与陆之间。这种主动置身其中的体验并未消除不确定性——乌贼可能擦过他的身体,水母可能蜇他,而下方的一切仍然未知。海洋既显露也隐匿;他虽然自愿回到海中,童年时那份不安却依旧留存。

南安普敦与海洋的尺度

当地海滨也属于更宏大的动物生命史。十九世纪的一份记述提到,鲸和灰海豚曾在南安普敦水域被捕获,遇到这类罕见情况时,人们还会安排游客前来观看。相比之下,鼠海豚常成小群进入河口,在码头附近浮出水面,又消失不见。记述记录了来自内陆郡县的访客看到这些动物近岸出没时的惊讶。文中的措辞将它们视作奇观,但它们的存在也清楚表明,繁忙的港口与海洋生物的栖息地共享同一片水域。

霍尔将这样的偶然一瞥置于海洋的广阔尺度和恒久存在之中。城市与文明兴衰更替,而海洋始终是一片浩瀚且鲜为人知的荒野,塑造着交通与边界,也在普通人的注意范围之外维系着生命。它的表面可能显得平静,甚至几乎不可见,但海水既能给予,也能夺走。从南安普敦的海堤望去,即使是一个宁静的灰色午后,也会令人想到海面之下曾藏有庞大的动物。由此,城市的地方海事记忆成了思考日常景象如何轻易遮蔽一个超越人类的世界的途径。

叙事框架

在书中,南安普敦反复出现,既是起源之地,也是工作港口、个人归返之所,更是思考海洋如何延伸到城市之外的观察点。最后一则标注日期的记录将霍尔置于2008年7月的南安普敦,使叙事回到与他出生和早年恐惧相关的地方。这样的归返并未解开海洋的奥秘。相反,这座熟悉的城市为他与水之间持续不断的关系提供了背景——水近在身边,足以安排生活,却仍深邃得令人无法驾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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