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洲

鲸:巨兽的传奇

南极成为二十世纪工业捕鲸的主要舞台之一——这片偏远的海洋边疆让新式船队得以在远离海岸、难以监管的广阔海域大规模捕鲸。本书将该地区的历史与技术扩张、战时需求、科学观察以及鲸类种群的迅速衰减联系起来。这里的海域并非人类活动遥远的背景;它们成为一个场所,使人们得以看见把海洋当作取之不尽的资源所付出的代价。

新的工业边疆

1904年,挪威和英国的武装蒸汽船队开辟了此前未遭掠取的南极捕鲸场。鲸类获得了新的工业用途——其产品可用于制造硝化甘油。商业开采由此扩展到一个偏远地区,而这里的遥远位置让人们觉得其丰饶资源唾手可得。然而,捕杀规模迅速扩大,南极捕鲸不仅与工业市场相连,也与战争的破坏性需求联系起来。在两次世界大战期间,共有五万头鲸被杀。到1918年,南大西洋的座头鲸种群已被捕猎至灭绝;鲸油也被用于有助于保护士兵免受战壕足侵害的用途。因此,这些动物既是战争的受害者,也是战争行动所用材料的来源。

捕鲸者以日益强大的方法和船只前往新的捕猎场。南极亚区捕鲸场开放后二十年内,观察者便报告说,鳁鲸数量令人担忧地减少。1925年,挪威启用“兰辛号”,这是第一艘捕鲸加工船,开创了在海上加工捕获物、而非依赖岸上站点的作业体系。加工船队使捕捞得以更持续地进行,规模也更具工业化。此后数十年间,共有一百五十万头鳁鲸被杀。当时关于鲸类可能在全球消失的警告表明,南极捕获量是更广泛危机的一部分,并非一个自成一体的地区产业。

科学观察与监管

最初记录并限制这项新兴捕捞业的努力,源于人们担心捕猎技术的发展速度超过了对被开采种群的了解。1913年,福克兰群岛总督威廉·奥尔迪斯爵士意识到,新的南冰洋捕猎方法可能迅速使鲸类数量锐减。伦敦的殖民部接受了他的提议,决定实行许可证制度,并派遣伦敦自然史博物馆的G. E.巴雷特-汉密尔顿调查捕鲸业的可持续性。他抵达南乔治亚岛不久便去世,未能完成这项工作。

陪同巴雷特-汉密尔顿的珀西·施塔姆维茨通过采集与报告,记录了丰盛与即将到来的损失之间的鲜明反差。他在描述南乔治亚岛周边海域的信件中转述了鲸群成千上万出现的报告,其中一些鲸据称身长可达一百英尺。自然史博物馆希望取得鲸类标本,反映了当时并存的多重目的——鲸类一方面被作为科学研究对象加以记录,另一方面,捕鲸业仍在将它们当作资源追逐。此前对捕鲸贪婪行为的批评,包括博物馆首任馆长威廉·弗劳尔于1885年发表的演讲,构成了机构日益关注此事的历史一部分。

两次世界大战之间,南冰洋的科学工作组织得更加系统。1925年,皇家研究船“发现号”启程前往南乔治亚岛。该船最初在邓迪建造,用于斯科特1901年的南极探险,后来在朴茨茅斯改装为研究船;格里特维肯捕鲸站旁建起了一座实验室,供科学家研究被运上岸的鲸类。1929年,“发现者二号”随后启航。它长二百三十二英尺,专门用于收集数据,以支持一项限制南极捕鲸的国际协定;研究船“威廉·斯科斯比号”也加入了这项工作。这些船只使该地区成为科学研究场所,但研究工作仍与捕鲸作业密切交织,因为获取标本和观察资料都依赖于捕鲸活动。

科学发现本身并未立即促成限制措施。英国和挪威捕鲸者向国际联盟请愿,要求限制捕鲸加工船队;1930至1931年捕鲸季的捕获量异常庞大,使实施管控的必要性更为迫切。记述强调,克制捕鲸的呼声也源自商业利益。科学知识有助于揭示种群衰减的程度,但官僚程序和相互竞争的经济利益拖慢了设限进程。

战争与船队回归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许多船只被转用于军事用途,海洋也成为冲突舞台,捕鲸业因此大部分中断。然而,战后对粮食和工业材料的需求再次加重了鲸类所承受的压力。战后首个捕鲸季延长了;1945年,“南方开拓者号”——战后建造的第一艘英国捕鲸蒸汽船——载着四百名船员离开泰恩河,驶往南乔治亚岛。这次航行是向饥饿的国家供应物资的紧急行动之一。鲸肉被宣传为价格低廉的蛋白质来源,而鲸油和其他产品仍是有价值的商品。

战后重返南极捕鲸场的行动很快达到惊人的规模。1948年,“巴莱娜号”捕获三千头鲸后返回南安普敦,据报相当于该捕鲸季总捕获量的百分之十。船上有七十名英国船员和五百名挪威船员,并配备实验室、铁匠铺和医院。船上货物包括四千五百吨鲸肉、十六万三千桶供制造人造黄油的食用油、一万桶鲸蜡、一百七十吨肉类浓缩物,以及另外三千吨用作牲畜饲料的肉类。这些数字显示,鲸类已深度融入战后食品和工业供应链。对仍在重建中的国家而言,这艘船的到来或许象征着经济希望,同时也展示了要生产如此丰足的物资,需要达到何等规模的开采。

日本1948年的南极远征又派出一支大型船队参与竞争。船队航行六千英里,载有一千三百名船员,配备六艘捕鲸船、一艘一万吨级加工船、两艘加工船、一艘油轮和两艘冷藏船。船队找到并加工了一头重三十万磅的蓝鲸。其产品包括一百三十三桶油和六十吨肉,价值二万八千美元。这些数字将鲸类呈现为可量化产出的来源,而船队的规模与装备则显示,遥远的南极海域已变得能够为工业作业所用。

种群衰减与距离的意义

累积的结果对蓝鲸而言是灾难性的。捕鲸加工船队一天最多能捕杀七十头鲸;据估计,二十世纪共有三十六万头蓝鲸被杀,使其种群数量降至约一千头。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该物种已在商业意义上灭绝——数量衰减到无法维持有利可图的捕猎,但并未在生物学意义上灭绝。这一区别表明,市场的终结与活体种群的恢复并非一回事。

本书将这段历史置于一种更广阔的海洋观之中——海洋是一片仍然超出人类掌控的荒野。南极捕鲸场看似偏远、无人负责,但距离并未保护当地的动物种群。相反,距离使工业捕猎更难受到监督。科学考察船、捕鲸加工船和国际请愿者都穿越同一片南冰洋,却服务于不同、有时彼此冲突的目的——研究鲸类、加工鲸类,或限制捕猎。由此,南极既象征工业开采的触及范围,也揭示一种信念的局限——人们以为辽阔遥远的海洋能够承受开采而不产生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