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德角

鲸:巨兽的传奇

朝圣者登陆与早期捕鲸的科德角被描绘成一道门槛,而非边界——这里陆地仿佛逐渐松散,融入海洋;美国殖民者的定居与商业捕鲸也在同一片暴露于海风的景观中开始。流沙掩埋并保存着沉船与溺亡者的记忆,而人们曾在近海见到的鲸类,则吸引欧洲殖民者投身一项将改变海岸及其水域中动物的产业。

不断变动的海岸与大西洋墓场

朝圣者登陆与早期捕鲸的科德角如蝎尾般弯入大西洋。约一万五千年前,冰川雕琢了它外侧的陆地;内侧海岸形成得更晚,是由沿半岛周围搬运的沙子堆积而成。因此,海岸线并非固定的地面,而像一份不断移动的记录——沙子聚集、漂移,在一处增添陆地的同时,又在另一处将其带走。

这种不稳定赋予海岸墓场般的特征。沉船埋在沙滩与沙丘之下,桅杆从沙中伸出;人的遗骸也构成这份灾难记录的一部分。马可尼在这片海岸的滨海草丛间设立了一座无线电台,并相信天线或许能接收到滞留在以太中的遇难水手的声音。这一意象将技术抱负与更古老的海难失落联系起来——即使是跨越距离进行通信的努力,也被想象成在倾听那些被海洋带走的人。

这片景观也不易让人辨清方向。亨利·戴维·梭罗将这里的沙地描述为持续不断的海市蜃楼——沙子聚集又移位,使访客无法确定南方或西方在哪里。道路、人行道和排水设施逐渐让这座城镇更易抵达,但朝圣者登陆与早期捕鲸的科德角仍是一处与世隔绝之地,在体验上几乎像一座岛屿,地理上也近似如此。夏季人潮拥挤的观鲸胜地普罗温斯敦街道,最终通向更为宁静的海洋;城镇的喧闹渐渐消退,只剩海水持续起伏的声音。

最初登陆与鲸类带来的希望

朝圣者最初登陆的是朝圣者登陆与早期捕鲸的科德角,而不是普利茅斯岩。他们从南安普敦出发,而非德文郡的普利茅斯。他们寻找建立乌托邦式定居点的地方,却遇见了他们眼中荒凉的荒野,并未意识到原住民已在这片海角生活了数千年。在沙地上跋涉一个月后,他们认为这里仅适合捕鱼,以及他们轻蔑地称作异教徒的人居住,于是继续前行。

然而,他们拒绝的海岸早已带来巨大的经济诱惑。朝圣者在鳕鱼角湾见到数百头背部宽阔、行动缓慢的鲸类,并遗憾自己没有捕捉它们的手段。原住民捕猎鲸类以获取食物;欧洲人则追求商业利益,其中包括巴斯克人前往拉布拉多的航行所采用的做法。五月花号上两名曾在格陵兰岛附近捕鲸的船员估计,湾中的鲸类本可为他们带来四千英镑。鲸类曾让这处地点显得前景可期,鲸油后来也成为殖民地的主要产品。五月花号本身也被用于捕鲸,从普利茅斯出发,横渡海湾。

普罗温斯敦的早期历史并未立即成为繁荣有序的故事。由于处在清教徒势力范围之外,这里得了“地狱镇”的绰号。海盗活动、战争与革命都曾在这座港口留下印记;到十八世纪末,这里仍只有寥寥几栋房屋。然而,后来这里的繁荣很大程度上仰赖鲸类。这片海岸从一个不受欢迎的登陆地点转变为捕鲸社区,始于定居者早已注意到、却尚无力加以利用的一种资源。

风暴、定居与海上社会

捕鲸使这座城镇繁荣之后,海洋仍继续塑造着它。十九世纪末,蒸汽船载着来自波士顿和梅尔维尔写作与《白鲸》出版之纽约市的夏季游客前来,其中包括被半岛清澈的光线与偏远环境吸引的艺术家和作家。但海岸依旧险恶。1898年的波特兰大风暴夺去了五百人的生命,并摧毁了许多码头。长角上的房屋经受数十年风暴侵袭后,被安置在由打捞用浮桶制成的木筏上,漂过海湾,最终落在风浪较为平静的岸边。这一事件让陆上家居生活显得与船上生活一样流动而暴露无依。

更广阔的捕鲸世界有助于说明这种海上经济意味着什么,不过,其中一些最具体的例子发生在新贝德福德,而非科德角。1838年,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穿着水手服逃离奴隶制,抵达新贝德福德;他在那里从事了四年艰苦工作,包括滚动桶具、在船上装货、锯木和清扫烟囱。到十九世纪第二个四分之一时期,当地每二十名居民中就有一名黑人,与亚速尔群岛和佛得角社区相关的街区也使这座港口呈现出显著的多元面貌。黑人水手在这一行业工作;有些人成为船长或大副,而来自新贝德福德的黑人发明家刘易斯·坦普尔则发明了翻转式铁制鱼叉。与此同时,船上的铺位仍按种族隔离,工作条件也使许多有色人种水手只能留在船员队伍中。

捕鲸船也是一个规模不大、等级分明的社群——有时家人会一同乘船旅行,孩子们在围绕桅杆建造的桌旁工作,成年人则在船只航行时料理家务。船只相遇,也就是海上交会,提供了传递消息与社交往来的机会。一次这样的会面中流传着一个故事,说有位女子乔装成年轻男子,只为追随恋人出海。这些细节属于与朝圣者登陆与早期捕鲸的科德角相关的更广阔海洋文化,而非仅仅关乎科德角本身的定居史。它们显示,捕鲸如何在海岸线以外很远的地方安排劳动、旅行与社会生活。

迁徙、相遇与生态警讯

科德角的重要性并不只在于历史。每年夏天,座头鲸在加勒比海水域禁食并交配六个月后,便会前往缅因湾。它们向北的旅程可长达八千英里,沿着古老的路线行进,并追随人类观察者看不见的迹象。在墨西哥湾流与拉布拉多寒流交汇之处,上升流将海底的营养物质带入水中。玉筋鱼和鲱鱼为鲸类提供食物,而季节性的丰饶支撑着东北海岸附近一整条生命链。

在科德角附近参加观鲸活动,会将这场遥远的迁徙转化为近距离相遇。博物学家指出斯特尔瓦根浅滩的地形、肥沃水域、从海床打捞出的乳齿象骨骼,以及横贯此地的繁忙大西洋航运路线。随后,鲸类在船边浮出水面。一头年轻的座头鲸跃出水面,其他鲸则翻滚身体、抬起尾巴并拍打胸鳍。它们的体形与自在姿态,使鲸类不仅仅是资源的形象变得复杂——它们显现为某种元素中的活跃居民,而人类观察者在其中仍只是访客。

这种对比带有警示意味。书中将科德角的鲸类栖息地与商业捕鲸导致种群长期衰减的历史联系起来,并指出,从这部作品开始记述到完成记述期间,长江白鱀豚被宣布灭绝。书中警告,未来几十年里,鳕鱼角湾的露脊鲸也可能成为消失的物种之一。因此,朝圣者登陆与早期捕鲸的科德角承载着两段相互矛盾的历史——一段历史中,鲸类曾被视为丰富的财富来源;而在当下,它们的存在与人们对其能否存续的不确定性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