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吕斯抵达韦尔农时父亲已去世

悲惨世界

马吕斯抵达韦尔农时,已经来不及见到垂死的父亲彭梅西男爵。这趟旅程使长期的疏远变成无法挽回的失去——马吕斯发现,父亲不仅曾经找他,自己原有的成见和出发时的耽搁也让他再没有机会回应父亲的请求。父亲去世后,一张纸片让他得知父亲的遗愿和军人身份,也了解到自己有责任报答那个曾救过上校性命的人。

背景——召唤与误解

1827年,马吕斯十七岁。一天晚上,他回到家时,发现吉诺曼外祖父手里拿着一封信。吉诺曼外祖父告诉他,第二天必须动身前往韦尔农,因为他的父亲病了,正在找他。这个吩咐十分紧急,但马吕斯并未意识到所剩时间已经很少。

马吕斯受到的教导,使他既因政治敌意,也因个人怨怼而看待父亲。他认为彭梅西男爵不爱他,并推想父亲一定是因为把他交给别人照看,才抛弃了他。吉诺曼外祖父私下对上校轻蔑的称呼,也助长了这种看法。马吕斯既然认为自己不受父亲疼爱,便对自己说,他也不爱父亲;这个看似简单的结论,掩护着他,使他无法领会这次召唤可能意味着什么。

旅程与错失的时机

吉诺曼外祖父让马吕斯乘坐第二天早上六点出发的马车。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然而,马吕斯本可以当晚就动身,第二天早上抵达父亲身边——一辆夜间马车从布卢瓦街出发,途经韦尔农前往鲁昂。祖父和孙子都没有想到要问问是否有这种可能。因此,这次错过相见的机会,并非仅仅源于无法避免的路途遥远,也因为他们没有考虑一个实际可行的办法。

第二天黄昏,马吕斯抵达韦尔农,那时街灯刚开始点亮。他打听彭梅西先生的住所,却仍以波旁复辟时期的政治观念看待父亲,不肯承认父亲拥有男爵和上校的头衔。到了住所,一名提着小灯的女人来到门口。马吕斯要求见父亲,并坚持说自己就是那个受召而来的儿子;女人告诉他,他父亲已经不再等他。她的泪水在他进门前就让答案一目了然。

临终相见

在一间低矮的房间里,壁炉架上的牛脂蜡烛照亮了三个人——一位医生、一位正在祈祷的神父,以及穿着衬衣躺在地板上的父亲。彭梅西男爵患脑热病已有三天。病初,他心怀不祥的预感,写信给吉诺曼外祖父,要求见儿子。他的病情不断恶化;马吕斯抵达韦尔农的当晚,他在谵妄中从床上起身,说要出去迎接那个迟迟未到的儿子。尽管仆人设法阻拦,他还是离开房间,在过道里摔倒。他刚刚去世。

医生来迟了,神父来迟了,马吕斯也来迟了。一个清晰可见的细节凝结了这场耽搁——死去的上校脸颊上还留着一滴大泪珠。叙述将它与儿子的迟到联系起来,让那道将父子分开的缺席,在一直等待着他的父亲脸上显现出来。

马吕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父亲。那张脸既庄严又刚毅——白发,睁着却已失明的眼睛,以及强健的身躯,上面留有棕色的军刀划痕和红色的子弹伤痕。一道深深的伤疤为这张脸刻下了英雄气概的印记,而他的神情则流露出善良。马吕斯明白这就是自己的父亲,也明白这个人已经死了,却依旧冷漠。他的悲伤并不比面对任何陌生人的尸体时可能感受到的悲伤更深。

医生、神父和仆人带着悲痛注视马吕斯,他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他为自己表现出的淡漠感到羞愧,便让帽子掉落,仿佛悲痛夺去了手上的力气。这个举动并未说服他自己——他感到悔恨,也因假装悲伤而鄙视自己,同时仍在问自己,既然他相信父亲不爱自己,那么自己不爱父亲是否能受到责备。这次相见揭示了误解造成的情感代价,却没有立刻消除误解。

上校最后的嘱托

彭梅西男爵没有留下任何财产。变卖家具所得的钱,勉强够支付他的丧葬费用。仆人在一张纸片上发现了他的笔迹,便把它交给马吕斯。上校在纸上说,皇帝曾在滑铁卢战场上封他为男爵;儿子应当承袭并佩戴这个波旁复辟时期不承认、以鲜血换来的头衔。他还补充说,马吕斯应当配得上这个头衔。

纸片的背面记下了另一项责任。在滑铁卢,一名名叫乔德雷特的军士救过彭梅西男爵的性命。上校认为,乔德雷特近来在巴黎附近某个村庄开过一家小客栈,地点可能是谢勒,也可能是蒙费梅伊;他请求儿子,若与此人相遇,就尽力善待他。这个请求给马吕斯留下了一项具体任务,承自他几乎不曾了解的父亲,也建立起一段关联,将影响他日后对乔德雷特的认识。

马吕斯收下并保留了这张纸,并非出于对父亲的宗教式敬爱,而是因为他对死者怀有强烈的敬意。这个区别很重要——在病榻前,他并没有突然重新获得亲密的父子之情,但他确实接受了这份记载父亲服役经历和最后遗愿的文书。上校的死也意味着没有留下多少遗产可以留存他的身影。吉诺曼外祖父把他的军刀和制服卖给了一名旧货商;邻居们摘光了花园里珍稀的花,剩下的植物则长成荆棘,最终枯死。

后果与叙事意义

这一事件将马吕斯继承的东西,从抽象的家庭冲突变成了一系列事实和责任。那个曾被他当作政治象征而拒绝的父亲,如今成了一名身负伤痕的老兵——他病中曾找儿子,谵妄时试图去迎接儿子,还留下了有关自己在滑铁卢赢得的头衔的嘱托。帮助乔德雷特的请求进一步使这张纸成为纽带,把马吕斯的家族往事与他日后将承担的责任联系起来。

这一段也表明,耽搁本身会造成后果。马车本可更早把马吕斯送到韦尔农,但他和吉诺曼外祖父都没有想到这一点;信被折起收好,出发被推迟到早晨,而父亲最后的期盼以他倒在地板上告终。死者脸颊上的泪珠将这些情形凝聚成一个意象。马吕斯的到来并未修复父子间的疏远;他只得痛苦地明白父亲曾经想见他,并面对一份书面嘱托——父亲死后,这份嘱托开启了他们生前未能建立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