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德尔·汗赴阿富汗运送补给

项塔兰

阿卜杜勒·卡德尔·汗赴阿富汗运送补给的任务,是一次将林巴巴从孟买带入战区的远征,他们要把违禁物资运给围攻坎大哈的战士。启程既出于实际需要,也离不开周密的隐蔽安排;然而,加入队伍的决定对林巴巴而言变得格外私人——他为了阿卜杜勒·卡德尔·汗给予他的父亲般的爱而接受危险,而得知周夫人背叛自己后,这趟旅程也有了复仇的另一重目的。

邀请及其风险

林巴巴正深陷海洛因戒断之苦时,阿卜杜勒·卡德尔·汗邀请他同行。他浑身发抖、满身是汗,难以清晰思考;在一个已经艰难得难以熬过的时刻,学习骑马似乎只是又一项要求。纳齐尔将教他骑马,原因并非消遣,而是出于行程安排——通往坎大哈的道路布满地雷,也遭到轰炸,因此队伍必须骑马前行。林巴巴若要跟随阿卜杜勒·卡德尔·汗的手下,就必须会骑马。

这次邀请被明确地呈现为一种选择。阿卜杜勒·卡德尔·汗说,即使林巴巴拒绝,他也不会因此看轻他,同时承认这项任务危险重重。这趟旅程还将带他回到阿富汗,回到五十多年未曾再见的故乡。归乡赋予这次远征独有的个人意义,却丝毫没有减轻其中的风险——在阿富汗,林巴巴和其他人将穿行于战火之中,而外国人援助阿富汗抵抗战士,可能使自己成为极有价值的目标。

计划仰赖林巴巴的特殊用处。阿卜杜勒·卡德尔·汗需要一名愿意违反众多国际法律、又能冒充美国人的外国人。彼此敌对的部族世世代代交战,也惯于掠夺路人。可在此时,他们对真主共同的虔诚,以及对苏联入侵者的反抗,与美国人的立场相合;美国人以金钱和武器支持他们作战。因此,若旅人中有一名看似美国人的人,或许能帮助队伍通过,不致遭到袭击或被洗劫货物。阿卜杜勒·卡德尔·汗说,他曾试着寻找真正的美国人,但没人愿意冒这个险。选择林巴巴,并非因为他受过专业军事训练,而是因为他的外国人身份可以充当掩护。

补给、路线与隐蔽安排

这批货物是由多种战时物资组成的托运货物——枪支、炸药、护照、钱、黄金、机器零件和药品。预定接收者是一支围攻坎大哈的阿富汗抵抗战士部队。阿卜杜勒·卡德尔·汗说,他们在同一地点与俄军交战已有两年,急需补给。因此,这项任务既是走私行动,也是对一场正在进行的战争的干预。任务能否成功,取决于他们能否将有用物资运过危险路线,同时不激怒队伍必须途经其领地的武装团体。

启程计划也要求对旅人本身加以隐蔽。离开孟买前,队伍接到指示,要装作彼此毫无关系,绝不承认相识。阿卜杜勒·卡德尔·汗安排了一条从孟买到阿富汗边境附近奎达的复杂路线,其中包括四次主要的交通工具转换。分段安排旅程,是为了保护行动背后的组织——若任何参与者被杀或被捕,追查回孟买的线索就应当中断。这些预防措施表明,任务的规划既考虑成功,也考虑失败的可能。

第一段行程中,林巴巴和纳齐尔从孟买前往卡拉奇。他们一路沉默,遵守不透露彼此关系的指示,并在昌德尼酒店各自入住不同房间。一小时后,纳齐尔才轻敲林巴巴的房门,溜了进去。这段安静而彼此分隔的旅程并非无关紧要的耽搁;它是任务核心纪律的首次实践——为了保护更大的行动,必须隐藏个人忠诚。

启程与个人利害

启程前一晚,林巴巴和纳齐尔看着卡拉乘出租车离开。她的离去让人更清楚地感受到这次远征将付出的代价——林巴巴明白,失去的不只是一个人,还有一个充满爱、美与未来可能性的广阔世界逐渐消失。未来收窄,仿佛尽头只剩一颗子弹的意象,将任务的现实危险与已开始萦绕在他周围的情感失落联系起来。

在卡拉奇,阿卜杜勒·卡德尔·汗告诉林巴巴,他不能再回酒店。警方掌握了他的外貌描述,还会继续搜查;队伍中有人出卖了他们,这次背叛也暴露了出卖者的身份。阿卜杜勒·卡德尔·汗说,叛徒会受到惩罚,但必须等任务结束后再处理。队伍必须先在奎达停留一段时间,然后才能越境进入阿富汗。进入阿富汗后,林巴巴将被悬赏捉拿,因为俄军会悬赏抓捕援助阿富汗抵抗战士的外国人,而这支队伍在巴基斯坦几乎没有盟友。

为了降低被发现的风险,阿卜杜勒·卡德尔·汗提议把林巴巴伪装成自己村里的年轻人,一名普什图人。一顶帽子可以遮住林巴巴的白发,一条帕图披肩则能掩盖他宽阔的肩膀和胸膛;他还可以被说成是阿卜杜勒·卡德尔·汗那双蓝眼睛的儿子。这种伪装清楚展现了任务对控制表象的依赖。林巴巴的外国人身份若能被当作美国人,便很有价值;但若敌人认出他是援助抵抗力量的外国人,这身份就会带来危险。

背叛、爱与出发的决定

盲人歌手团演出期间,林巴巴读到迪迪埃·莱维的一封信。信中指出,宫殿的主人周夫人就是向警方告密、导致林巴巴遭到监禁和殴打的女人。信里没有说明她的动机,但林巴巴将这次背叛与此前的敌意联系起来——他想起洪水期间自己帮助卡拉从泰姬陵酒店逃脱时,周夫人的仆人拉詹曾带着仇恨注视他。林巴巴认为,周夫人或许是因为他违逆了她、冒充美国领事官员、带走了丽莎·卡特,或是爱上了卡拉,才对他下手。

这个发现改变了这次远征对林巴巴的意义。他撕碎信件,把碎片塞进口袋,随后明白自己之所以要去阿卜杜勒·卡德尔·汗的战场,是因为渴望得到这个男人父亲般的爱。林巴巴知道,阿卜杜勒·卡德尔·汗既非圣人,也非英雄,更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但对方目光中的温柔,填补了林巴巴生命中父亲缺席留下的空缺。他的家人、普拉巴克、阿卜杜拉和卡拉都已离他而去,这份感情于是成了他甘愿冒生命危险的理由。 复仇则提供了第二个动机。林巴巴决心在战争中活下来,以便找到并杀死周夫人。小说将这种仇恨与他对阿卜杜勒·卡德尔·汗的爱并置,却没有把任何一种感情呈现为简单的正当理由——林巴巴知道这个决定愚蠢,却看不出活下来只为仇恨有什么更高明之处。因此,这次任务的开端,并非林巴巴单凭对任务目标的信念,而是忠诚、悲痛、危险与复仇交汇在一起的结果。启程之际,他感到满足,也毫不畏惧;真正的越境及其结果,则仍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