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村庄的庆祝宴

项塔兰

云端村庄的庆祝宴把一栋未完工的孟买摩天大楼变成了聚会场所,聚集起一个当局并未正式承认其存在的聚居点居民。这场聚会既是为了庆祝来之不易的临时学校,也是为了庆祝一个盼望已久的儿子出生;聚会地点位于贫民窟上方二十三层,令社区的成就显现于眼前,也映照出下方家园的未来仍不确定。

学校争取行动与庆祝缘由

争取学校的行动回应了迫切需求——聚居点约有八百名学龄儿童,而方圆数英里内的学校早已满员。居民们自行组织教师,也找到了合适的场地,但当局予以抵制。正如林巴巴向卡拉解释的那样,反对意见与聚居点未经官方承认的身份有关——承认学校,可能会使一个法律上不获承认的地方显得具有合法性。普拉巴克用一个笑话把这种抹除说得具体可感——居民是不存在的人,住在不存在的房子里,过着不存在的生活。笑声道出了严肃的处境——社区确实生活在那里,但官方可以否认他们的存在。

市政当局最终接受了折中方案,允许在附近开办一所临时学校,并承诺不久后还会再筹办一所。这项让步并不意味着稳固而永久的安排。施工结束时,学校必须拆除;至少理论上,贫民窟本身也预计会被清理。塔楼的工程已经持续五年,或许还要再过三年才能完工,没有人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因此,这场宴席庆祝了一场真实的胜利,却没有掩饰胜利的局限。争取学校的行动有时曾演变为暴力;如今居民可以庆祝学校,同时聚居点的未来依旧悬而未决。

聚会还有第二个缘由——一名男子此前已有五个女儿,如今终于生了一个儿子。他在当晚规模更大的学校庆祝活动前设午宴,邀请了所有人。两件喜事合在一起,使这顿饭既是对集体努力的公开认可,也是家庭庆祝。普拉巴克把目的地称作云端村庄,林则指向上方——这个名字指的是尚未完工的塔楼本身,而非另一个独立的社区。

未完工塔楼里的宴席

众人乘电梯前往第二十三层,没有爬楼梯;午宴就摆在裸露的混凝土地面上。钢筋和电线从地面伸出;间隔均匀的立柱划分出巨大的空间,电缆横跨天花板。大楼内部还没有装好任何设施。这里未来将成为公寓,如今却只是一层开放的施工楼面,暂时改作人、动物和集体用餐的场所。

居民们围绕立柱安排了不同用途的区域。一个用柳条和竹子搭成的围栏里养着山羊、鸡、猫和狗,里面有垫料和丢弃的碎屑。另一根立柱旁堆放着毯子和床垫,供睡在那里的人使用;第三处地方摆着小垫子和玩具,留给孩子们玩耍。这些临时搭成的家居空间,使这一层不只是俯瞰贫民窟的壮观观景处——当天,它也成为人和动物聚集的地方,尚在施工中的建筑里也容纳了日常所需。

宴席准备得十分用心,菜肴也很丰盛。妇女们从煤油炉上端来藏红花饭、土豆菠菜、肉末咖喱、蔬菜炸饼和其他菜肴,盛在用作餐盘的大芭蕉叶上。客人在一桶水边洗手,随后坐到芦苇席上。妇女们的宴席区设在约五米外;林巴巴一行二十名男子中,卡拉是唯一的女性。约翰尼·雪茄问她喜欢这场宴会吗,她称赞食物和场地都很好。这一幕呈现了共同庆祝的场面,同时也记下妇女用餐区域与众不同的安排,以及卡拉在男子群体中的特殊位置。

主人与周遭城市

约翰尼·雪茄把新父亲迪利普介绍给卡拉。迪利普双手合十鞠躬,随后带着腼腆的笑容走开,去照看两只大炉子上正在准备的茶。他在建筑工地担任架设工。工地经理准了他一天假,让他为亲友筹办宴席。他的小屋位于贫民窟获得法律承认的一侧,隔着一道铁丝网,与林巴巴的住处相邻——这个小细节把庆祝活动安置在一道边界附近,这道边界分隔着获承认与未获承认的居住区域。

塔楼的高耸身影令这道边界相形之下黯淡无光。众人抵达时,混凝土结构已建到约四分之三高,但窗户、门和各种配件还未安装。未封闭的开口显露出楼层内部正在进行的劳动,而塔楼庞大的规模使之成为醒目的建设标志;一旦工程完工,贫民窟或许就会被拆除。住在非法聚居点、与工程毫无关联的普拉巴克,却像那些大楼是自己建的一样夸耀起来。林巴巴纠正他说,这些楼是孟买最高的,不是全印度最高的;他还指出午饭在第二十三层供应。这番对话把地方自豪感和善意的纠正融入场景,却没有消解居民的生活与头顶不断拔高的开发项目之间的反差。

庆祝气氛中的不祥字样

宴席中还出现了短暂的警讯。妇女宴席区旁,两名男子正在擦洗墙上的一个字样,但大写的“萨普纳”仍清晰可见。林巴巴说自己在城里见过这个名字,便向约翰尼·雪茄打听。约翰尼说萨普纳是个窃贼,也是个恶棍,还说他一直闯入民宅行窃杀人。这道痕迹打断了庆祝气氛,表明暴力并未止于此前争取学校时的冲突。这场宴席没有演变成对峙,但墙上留下的名字为场景添上另一层意味——社区的成功与热情款待,与对城中其他地方危险的忧虑并存。

作为一场事件,这次聚会把暂时取得的制度性成果与家庭生活中的重要喜事连在一起,又将两者置于充满不确定性的城市环境中。居民可以在未完工的高层里摆上食物,腾出地方让动物聚集、孩子玩耍,也可以相伴欢聚;然而,他们能够庆祝的学校,也只是市政当局暂时允许他们创办的学校。因此,“云端村庄”既是这场宴席高处所在的想象性称呼,也提醒人们,这个社区立足之地依然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