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隶市场之日

项塔兰

《奴隶市场之日》记述了林巴巴随普拉巴克前往孟买一处儿童贩运市场的经历。这次遭遇使普拉巴克对城市隐秘街区的游览变成了对有组织剥削以及林巴巴行动能力局限的正面面对。林巴巴看见了从遭灾地区被带来的儿童,也看见了讨价还价的男人。他离开时没有阻止这场交易,心中既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苦恼,也担心介入可能让孩子们的处境变得更糟。

前往市场

这次探访发生在一起暴力出租车事件之后;那件事已经改变了林巴巴对留在孟买意味着什么的理解。普拉巴克把城市中突如其来的暴力视为寻常之事,林巴巴却意识到,自己不能一直做置身事外的旁观者——若要在这座城市立足,他终究得接受自己会被卷入其中的冲突。这个认识仍历历在目时,两人继续前往栋格里附近的一处奴隶市场。

这段路线本身就标志着他们离开了寻常的城市空间。主干道逐渐变窄,成为街道和巷道,窄得出租车无法通行,于是林巴巴和普拉巴克改为步行。两人走进拥挤的内部通道后,机动车交通渐渐消失,周围环境似乎也愈发远离现代城市的时间与节奏。院落里有孩子诵念《古兰经》经文;女人们在门口磨香料;小贩高声招揽生意。自行车被人们肩挑手提的货物取代,建筑物挤得很近,让视野中的天空只剩一条狭窄的带状区域。环境的变化将林巴巴从城市的公共干道带入隐匿在拥挤街区中的市场。

院落与交易

林巴巴和普拉巴克付给一名警察一百卢比后,穿过一条狭窄走廊,进入一处临时搭建的院落。男人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或站着,其中有身穿宽松长袍、头戴阿拉伯头巾的阿拉伯来客。一名印度男孩端茶待客。在一片破旧的帆布遮棚下,孩子们挤坐在一张木凳上,而大人们大多像是在专心交谈。这里并非专门建造的市场——修补拼接的遮布挡住了大部分天空,窗户被木板封住,地砖则是用回收来的地板拼成的。这个地方简陋、封闭且临时拼凑的特点,使市场看起来不像正式机构,更像是在周围拥挤环境中暗中维持的一种活动。

普拉巴克低声解释说,这些孩子遭到奴役,那些看似漠不关心的男人则是买主或中间人。来访者在旁观看时,讨价还价已经开始,只是交易进行得克制隐蔽,容易被忽略。孩子们来自西孟加拉邦、奥里萨邦、哈里亚纳邦和旁遮普邦发生的灾难——气旋、旱灾、霍乱和分离主义武装冲突。招募者在这些灾难发生期间找到他们,孩子们随后乘火车前往孟买,往往独自上路,行程长达数百公里。

普拉巴克还解释了把他们带到这里的整条链条。职业招募者会从一个灾区辗转到另一个灾区,而面临饥饿的父母可能相信,卖掉一个孩子能给那个孩子一线生存机会。这番讲述使救助与剥削之间的简单区分变得复杂——市场把孩子从灾难中带走,却把他们的生存置于被买下并分派工作的条件之下。成年人之间的交易安静进行,没有显眼的骚动,但这并不意味着交易的后果较轻。

孩子们的未来与林巴巴的反应

孩子们可能被送往的地方,揭示了他们遭受剥削的不同形式。男孩将被送去沙特阿拉伯、科威特和其他海湾国家充当骆驼骑手;有些人可能在比赛中受伤或丧命,而长得太高、无法继续骑乘的人则可能遭到遗弃。女孩将被送到中东各地的家庭工作,其中一些人面临遭受性剥削的风险。普拉巴克说,与许多尚未被带到市场便已饿死的孩子相比,能够来到这里的孩子算是幸运。由此可见,市场并非孤立的丑闻,而是灾难、招募、贩运与死亡这一更广阔图景的一部分。

林巴巴的反应受到几方面限制。他是遭通缉的罪犯,过着逃亡生活,因此联系警察或政府当局并不现实。在他看来,自己还是一个外国人,对当地语言和文化尚不够了解,无法自信地断定该如何介入。最重要的是,他担心以武力关闭这个市场,只会让它在别处重新出现,甚至以更危险的形式存在。他的克制并不意味着他认为这种交易可以接受——眼前所见令他震惊,但他想不出哪种介入能够保护孩子,而不是把伤害转移到别处。

孩子们的处境也使这一场景与林巴巴早年的监狱经历相连。许多年后,他才明白,自己当时能够承受眼前景象而没有被情绪压垮,与他在澳大利亚监狱里认识的那些男人有关。他们中有些人在年仅院落里孩子们那么大时,就进了少年感化院,并在本应执行司法的机构中遭受虐待与匮乏。这段经历让场景有了更深一层的意义——林巴巴能够留在现场,并不单纯表现为坚强,也是一种由先前接触制度性残酷而塑造出的冷硬。

场景的持久意义

一名十岁女孩站起来,随着一首流行印地语电影歌曲唱歌跳舞。林巴巴记得她的歌声,也记得买主和中间人重新开始关注她的那一刻。她的表演只是市场交易中的一个片段,并非逃离交易的途径;它让孩子们受到的对待更加显眼,同时也引来成年人的关注。这件事一直留在林巴巴心中;在之后的许多年里,他多次听见那首歌,并将它与那个女孩联系起来。

这次探访也加深了林巴巴与普拉巴克之间的情谊;普拉巴克带他认识那些无法仅从城市表面看出的现实。普拉巴克向林巴巴解释眼前所见,包括暗中进行的谈判以及孩子们可能面临的未来;林巴巴则必须面对目睹不公与有能力制止不公之间的距离。叙述回到了认知所付出的代价——理解眼前的情景并不会带来轻而易举的解决办法,单凭善意也无法确保结果良好。因此,《奴隶市场之日》既揭示了儿童贩运,也标志着林巴巴逐渐承担起对这座城市的责任;这不是一次营救,而是一次持久的遭遇,让他看清了仔细观察所带来的后果,也看清了自己无法让伤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