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德
项塔兰阿南德是科拉巴一家小旅馆的经理,他在小说中登场时,沉静的自尊塑造了他与林巴巴的关系。他们的友谊始于林巴巴不肯为房间讨价还价,后来又经受了一场截然不同的相遇所带来的考验——多年后,阿南德因自己对拉希德所做的事而入狱,并拒绝接受可能减轻刑期的帮助。他选择接受惩罚,将其视为自己的命运;这一选择留给林巴巴一个沉着而勇敢的形象,持续令他思索,也不断给予他启示。
身份与初次相遇
阿南德初次出现时,正坐在印度旅馆小门厅里的一张钢制桌子后面,身穿耀眼的白衬衫和黑色领带。这是一栋临海建筑,分隔成几家彼此独立的旅馆,每家各占一层;要到门厅,得沿着阴暗、长满青苔的楼梯爬上四段陡峭的楼梯。室内,剥落的油漆和覆着层压板的木隔墙,令林巴巴的一位同伴把这里说成破烂地方。与此相反,阿南德谨慎地欢迎这群年轻旅客。
普拉巴克把他介绍为科拉巴最好的旅馆里最好的经理。阿南德咆哮着叫普拉巴克闭嘴,以此回应他的称赞;普拉巴克却只是笑得更开怀。他们的对话立刻让阿南德显得鲜明起来——他并非热切的推销者,也不需要为了称赞而故作感激。他衣着利落,笑容戒备,回应干脆;这些特点在破败的环境中格外醒目。
旅馆与友谊的开端
林巴巴和同伴开始收拾行李时,普拉巴克恳求他们看看房间。阿南德没有加入劝说,而是查看旅馆登记簿上手写的记录,把决定留给旅客。林巴巴注意到,阿南德既不会哀求,也不会劝说他们——他们可以按他的条件住下,也可以离开。阿南德抬头时,他坦率而沉稳的目光与林巴巴相遇,林巴巴开始喜欢他。林巴巴答应看看房间,给了普拉巴克他想要的机会,同时不必让阿南德失去沉着。
最后,众人接受了房间,并在登记簿上填写个人资料,由阿南德查验护照。林巴巴预付了一周的房费。阿南德把其他人的护照还给他们,却在林巴巴的护照前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用护照轻敲自己的脸颊,低声念着新西兰国籍。林巴巴是从澳大利亚监狱逃出来、以假身份旅行的人,因此这一刻令他猜想,阿南德是否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叙述展现的是林巴巴的忐忑,并没有说阿南德提出了指控或揭露了什么;阿南德的停顿仍是这位经理与新客人之间一个微小却令人难忘的不确定时刻。
这笔初次交易的后续意义,随着两人日后的友谊逐渐显现。林巴巴回忆说,房间每天原本还能少付一两美元,通常讨价还价是精明的做生意方式。但房主规定每间房每天最低收费四美元,超过这笔钱的部分则作为阿南德和三名客房服务员的日薪。因此,游客在价格上小小得胜,可能会让员工失去糊口的钱。林巴巴不讨价还价,并非只是做了个友好的表示——这也体现了对阿南德处境的尊重,并促成了两人之间友谊的形成。阿南德后来不止一次告诉林巴巴,他很看重林巴巴当初的选择。
拉希德之死与拒绝帮助
多年后,阿南德身在狱中,林巴巴带着一篇有关蓝姐妹的报纸文章去看他。林巴巴提议,这篇报道或许能在阿南德的案件开庭前帮助争取公众同情。阿南德拒绝了这个主意。他告诉林巴巴,记者卡维塔·辛格已经来找过他,他把她打发走了;如果她再来,他还会这么做。他不想要帮助,也不会允许别人帮忙。相反,他希望为自己对拉希德所做的事接受惩罚。
林巴巴说,蓝姐妹已经声名远播,在许多人眼中近乎神圣,成千上万的信众涌入贫民窟。如果公众得知阿南德曾试图帮助她们,林巴巴认为,同情或许能让他的刑期减半,甚至减得更多。这个提议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减刑希望——林巴巴认为,如果没有这项帮助,阿南德至少要服刑十五年。但阿南德拒绝的,恰恰就是这项可能的好处。他坚持说,自己清楚当时在做什么,也清楚会有什么后果;他与拉希德长谈许久之后,才作出了选择。
对阿南德而言,可能减轻刑罚的宣传也会剥夺惩罚本身的意义。他辩称,若是如此,他和相关的人都将失去荣誉;他说,自己理应承受即将到来的惩罚。他向林巴巴提出的不是求救,而是请求让他独自面对自己已经接受的后果。他请林巴巴让有关姐妹的报道继续进行,同时不要把他的案子纳入宣传,还要求林巴巴答应不再写任何关于他的事。在拥挤的牢房里,林巴巴紧握着两人之间生锈的铁丝,阿南德则催促他发誓。
告别及其深远影响
林巴巴答应后,阿南德的脸放松下来,笑容也重新浮现。他向林巴巴道谢,并说明自己并非不知感激,还请他不要再来探望。阿南德允许林巴巴偶尔寄钱,但再来探望会让他的日子更难熬,因为那会让他重新想起自己留在外面的一切。他说,监狱如今就是他的生活,并祝林巴巴幸福。这番话表明,他拒绝帮助不只是对案件的表态——他也为这段关系划下界线,请朋友不要把他拉回那种他已经选择放弃的生活。
阿南德松开铁丝,合掌作出祝福的手势,并低下头。他不再抓着栅栏,几秒钟后便被囚犯们的脸和手淹没。随后,他从房间后方的一扇门溜进日光中,昂首挺胸,瘦削的肩膀绷直。林巴巴离开监狱时,知道阿南德将要面对饥饿、殴打、害虫和多年的囚禁。阿南德庄严的仪态与等候着他的屈辱处境形成鲜明对比,令这场告别格外有力——他的沉着并未改变刑罚的残酷,却显出他是多么有意地面对它。
叙事作用与意义
这次狱中探访成了林巴巴带入记忆秘密画廊的一幅画面。此后,他又回到犯罪世界的事务中,周旋于黑市货币交易、护照工厂和黄金走私集团之间。他仍然能够表现出威势并赚取金钱,但阿南德抬起的头和合拢的双手始终伴随着这些行为。这个被记住的姿势,与林巴巴表面上驾轻就熟地应对暴力和犯罪时所处的道德境地截然不同。
林巴巴把自己的反应与怜悯和羞愧区分开来。他怜悯阿南德,就像一个被锁链束缚的人可能怜悯另一个人;他也为自己当初没有听阿南德讲述拉希德的事而感到羞愧。但这幅画面最有力地留存下来,是因为林巴巴察觉到自己心中有嫉妒——他嫉妒阿南德的平静、勇气,以及他似乎对自我有着清晰的认识。由此,阿南德不再只是林巴巴过去的旅馆经理或身陷囹圄的朋友。他接受后果的态度,为林巴巴提供了一种内在沉稳的典范,而林巴巴无法声称自己也拥有这种沉稳;那幅告别画面留下的嫉妒之情,在探访结束很久之后仍未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