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德斯·赫胥黎
改变你的心智:迷幻药与意识新科学奥尔德斯·赫胥黎被描绘为一位作家和倡导者,他的思想帮助塑造了人们对迷幻体验的阐释,也影响了人们关于在生命末期使用迷幻药物的设想。他的麦司卡林体验使他得以描述沉思式存在的吸引力;他提出的心智“过滤阀”模型,为日常意识如何缩窄可感知事物的范围提供了一种解释;而在致汉弗莱·奥斯蒙德的信中,他提议对终末期癌症患者开展LSD研究。赫胥黎在此处的重要性,体现在这些脉络之间的联系——意识状态的改变既可能开启超越习惯性自我的通道,也可能成为面对死亡的一种方式。
体验与存在的价值
人们通过一句话回忆赫胥黎的麦司卡林之旅,这句话既道出了体验的力量,也呈现了它与日常生活之间的张力:“如果人总能这样看世界,就再也不会想做别的事了。”这番话出现在一段关于存在而非行动之价值的思考中。这里并未将其吸引力描绘成一套放弃行动的实用方案,而是承认沉思与单纯地置身当下本身也可能具有心理价值。这次体验让赫胥黎得以想象一种注意模式——人可以细细品味当下,而不必立刻把它变成一项任务或一个待解决的问题。
在书中的叙述里,这种向往不再只是抽象的对照。叙述者把赫胥黎在存在与行动之间挣扎的情形,同自己未能陪伴他人承受痛苦的经历联系起来——他没有留在当下,而是急着提出实际的解决办法。因此,赫胥黎的话成为一个简洁的参照点,用来说明关于注意力与人际关系的道理。迷幻体验可能让静止显得重新成为可能,但这段叙述也没有回避将这种领悟带入日常行为的困难。短暂瞥见另一种看待事物的方式,并不能独自解决该如何生活的问题。
过滤阀与扩展的意识
赫胥黎的“过滤阀”把心智描绘成意识的编辑者——它排除世界的大部分内容,只让有助于生存的一小部分进入意识。在这一解释中,自我被视为这种过滤功能的体现。它使注意力专注于实际需求,包括出人头地、赢得爱慕,以及获得食物与性;它还限制人接触记忆、强烈情绪,以及来自自我之外的信息。因此,这个隐喻从心理层面解释了日常意识与迷幻体验之间的主观差异。所谓扩展,或许并非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而是放松意识通常接纳信息时所受的限制。
叙述者进一步把这个隐喻延伸到自我的一种倾向——它把其他生命当作客体,却只把主体性留给自己。当裸盖菇素让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声音安静下来时,叙述者觉得自己能够感知植物具有灵性。这段叙述把这种体验同物种彼此作用的生态学观念联系起来,同时区分了科学描述与把其他生命体验为主体的感受。因此,赫胥黎的模型属于更广泛的探究——意识状态的改变是否不仅会改变一个人注意到的事物,也会改变他对其余生命世界的理解。
关于熵的讨论中还出现了一个相关意象。到了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人们常用“意识扩展”来描述迷幻体验;书中将这一说法同意识能够扩展或收缩的观念联系起来。赫胥黎的过滤阀隐喻与扩展意象彼此交汇——二者都暗示,日常意识未必涵盖经验的全部可能范围。这里并不是说人能够以技术意义上的形式直接感受到某种抽象理论。相反,“扩展”以体验性的方式描述注意力所受限制的变化,而过滤阀则提供了一种思考这些限制的途径。
一项关乎临终者的提议
在这段叙述中,赫胥黎最具深远影响的举措,是提议对濒死之人开展迷幻药物研究。这个想法始于他致汉弗莱·奥斯蒙德的一封信;信中,赫胥黎建议给终末期癌症患者使用LSD,希望死亡能够变成“一个更具灵性、而不那么纯粹是生理性的过程”。这是一项研究提议,而不只是对他个人体验的描述——它试图把超越自我的可能性带入临床情境,在那里,对死亡的恐惧与身体的局限都是迫在眉睫的问题。
这一提议背后的推理同自我对分离感的执着有关。1965年,研究LSD安全性与风险的西德尼·科恩考察了迷幻药物改变临终体验的潜力,并把LSD治疗称为“通过自我超越来进行的治疗”。其前提是,自我坚持认为自身孤立、独立,这种坚持可能加剧对死亡的恐惧。迷幻疗程或许能短暂松动这种认同,使日常自我的消失显得不那么绝对。按照科恩的表述,人们出生时处于一个无自我的世界,却在一生中被囚禁于自身之内,直至死亡。因此,赫胥黎的提议把意识过滤阀的解释同一个实际问题联系起来——暂时开启超越自我的通道,能否改变临终者体验死亡的方式。
科恩撰文时,这一想法已在北美多名癌症患者身上接受检验。书中将这些试验视为对赫胥黎提出的可能性的早期探索,而非证明死亡恐惧能够消除,或每位患者都会有相同反应。患者体验的叙述描述了他们与消亡之间关系的变化——那一刻,死亡似乎不再那么重要;叙述者感到自己脱离了自我、疼痛与身体衰败,但既没有欢迎死亡,也没有把它推迟。这个叙述具体说明了所设想的益处——并非声称死亡不再重要,而是说人或许能以一种不那么受限的身份感面对死亡的可能性。
他本人的死亡与这项提议的意义
赫胥黎对生命末期迷幻药物支持的兴趣并非仅停留在理论层面。1963年11月22日,他在弥留之际让妻子劳拉给自己注射了LSD。这一举动为他早先提出的研究设想增添了个人层面的对应。他的这次注射产生了什么效果,相关叙述并未说明;因此,其意义在于这一有记录的选择本身——在自己的生命最后时刻,赫胥黎寻求了他曾为终末期癌症患者提议的那种意识改变体验。
从麦司卡林体验及感知限度的意象,到针对临终者提出研究设想,再到他在弥留之际接受LSD,这一连串经历把思想与行动联系起来,却没有把二者混为一谈。赫胥黎的概念语言帮助人们把迷幻体验理解为一种可能松动日常自我的方式;他的信把这种可能性转化为研究问题;而他最后的选择则让他本人置身于这一问题之中。由此呈现的,并不是迷幻药物能够化解死亡的主张,而是一位思想家相信意识的范围大于日常过滤所呈现的范围,并思考短暂瞥见自我之外的世界,是否能让死亡的临近不再那么完全受生理因素支配,也不再那么令人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