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茨·福伦魏德

改变你的心智:迷幻药与意识新科学

弗朗茨·福伦魏德是瑞士研究者,也是迷幻神经科学的先驱;他的研究帮助将经典迷幻剂的化学性质与人脑中可测量的过程联系起来。他在1998年开展的受体阻断实验表明,裸盖菇素的作用取决于5-HT2A受体;后续研究则发现,同一受体与人们如何看待原本毫无意义的刺激是否具有个人意义有关。然而,在本书中,他的重要性不仅在于他是一位帮助确认作用机制的科学家——他的研究也标示出神经科学能够证实的内容,与有关体验本身尚未解决的问题之间的界限。

身份与研究

自20世纪50年代以来,血清素与麦角酸二乙酰胺的研究便紧密相连。麦角酸二乙酰胺在极小剂量下也能产生作用,这推动了神经化学的发展,而这条研究路线也促成了选择性血清素再摄取抑制剂类抗抑郁药的研发。但是,仅仅确认某种药物与某个神经递质系统之间存在关联,并不能确切说明迷幻剂如何作用于大脑。福伦魏德的贡献在于,通过直接实验展示了5-HT2A受体在麦角酸二乙酰胺和裸盖菇素等迷幻剂作用中的角色。

1998年,他先给受试者服用能够阻断5-HT2A受体的药物酮色林,随后再给予他们裸盖菇素。受体被阻断后,预期中的迷幻作用并未出现。这一实验设计使推论格外清晰——如果该受体无法发挥作用,裸盖菇素就不会产生其特征性作用。这项发现确立了分子与大脑之间一项重要的药理学联系,但并未声称仅凭受体活动就能解释一个人体验的全部内容。

从受体到意识体验

机制与体验之间的区别,构成了福伦魏德之所以重要的原因。他的研究表明,5-HT2A受体可以被视为迷幻剂发挥作用的入口;然而,知道某种药物与某个受体结合或使其活化,并不能解释这一化学事件如何伴随着自我的消融、主体与客体之间通常界限的瓦解,或心中对一个人的印象如何转变为另一个人。这些问题涉及意识的内容,而不只是一个人是否清醒或是否对周围环境作出反应。

本书认为,这类问题超出了任何一种既有科学话语体系所能涵盖的范围。神经科学能够研究大脑活动中可观察到的变化,也能检验某种受体是否为某种作用所必需;但它更难解释体验的主观感受,包括体验为何似乎属于某个自我,或为何承载某种特定意义。因此,福伦魏德的受体研究有力地说明了因果链中的一个环节,同时也让人看到,从脑化学到迷幻意识仍有一段距离有待跨越。它的重要性不可小觑,但其界限也很明确——打开一扇门的钥匙,并不能完整描述门后所见的一切。

脑活动与默认模式网络

福伦魏德早期的研究发现,也构成了当时的科学背景之一;在这一背景下,罗宾·卡哈特-哈里斯首次开展裸盖菇素脑成像实验时,出现了出人意料的结果。福伦魏德使用了不同的扫描技术,发表的数据表明迷幻剂会刺激脑活动,尤其是涉及执行功能及其他高级认知功能的额叶。卡哈特-哈里斯原本预期,首次成像结果会显示脑活动增强,尤其是在与情绪有关的区域;他还认为,这种模式或许会类似于做梦时的大脑状态。

然而,最初的测量结果显示,血流量有所下降。另一项基于氧气消耗量的测量也支持了这一发现——裸盖菇素会降低脑活动,且这种降低主要集中在默认模式网络。这一差异并不否定福伦魏德的研究——两项研究使用了不同技术,也通过不同指标考察脑活动。但它确实表明,人们对迷幻剂普遍会刺激大脑的预期,逐渐让位于更细致的图景——即便体验变得异常多样,特定网络中的活动仍可能下降。马库斯·赖希尔直到2001年才描述默认模式网络,因此,卡哈特-哈里斯收到最初的数据时,还不熟悉这一网络的重要性。

福伦魏德后来提出,迷幻剂可能通过开启一个思维与行为模式更容易改变的时期,促进神经可塑性。按照这一解释,迷幻体验或许能够松动既有的心理模式,使不同模式更容易形成;这种可能性类似于由化学物质介导的认知行为疗法。这一假说提供了一种方式,将脑功能的暂时变化与可能持续较久的心理变化联系起来,但目前所述证据仍属初步。能够充分绘制迷幻体验前后大脑状况、从而确认新形成的连接是否会持续,或脑连接是否会恢复原状的研究寥寥无几。这类变化能否持续,可能部分取决于学习,以及此后人们如何回忆或强化该体验;福伦魏德的模型是一项假说,并非已获确立的解释。

治疗、神秘体验与个人意义

福伦魏德的研究也参与了一场争论——迷幻疗法能否在医学通常设定的界限内得到理解。使用常规药物试验方法研究这些疗法并不容易——参与者和引导者往往能分辨给药的是迷幻剂还是安慰剂,而期待、治疗师以及周围环境的影响,也使人难以单独确定药物的作用。体验本身可能是治疗的一部分,而非可以与药物分离的副作用。体验所报告的灵性特征,又给倾向于用药理学术语界定治疗的医疗体系带来了另一项挑战。

查尔斯·格罗布将迷幻疗法描述为应用神秘主义,这个说法直截了当地揭示了其中的张力。当被问及神秘主义在迷幻疗法中的作用时,福伦魏德告诉《科学》杂志,他不认为神秘主义是一个医学概念,而是将其视为一个有趣的萨满概念。他的回应体现了他对将灵性语言转化为医学主张的谨慎;但这并未排除精心安排的情境与治疗关系可能发挥重要作用。包括格罗布在内的其他研究者认为,研究者应当关注这些情境因素,而不能只依赖科学方法。

另一个相关问题来自一项研究——该研究发现,对某些患者而言,较为完整的神秘体验与较好的治疗结果有关。本书不赞成将这一关联视为超自然解释的证据。自我感的减弱,可以从心理学角度理解,也可以联系默认模式网络的变化来考察;神圣感则可以用较为世俗的说法描述为意义感或目标感的增强。福伦魏德的受体研究又提供了一个层面的解释——2017年,其实验室开展的一项研究发现,用酮色林阻断5-HT2A受体,也会阻断麦角酸二乙酰胺诱发的、将个人相关性赋予原本毫无意义刺激的现象。研究者据此认为,这些受体参与了个人意义的生成与赋予。

这一结果让受体研究更接近迷幻体验对人们的切身意义,却并未解决有关体验本身的问题。某个受体可能参与刺激获得个人相关性的过程,但这一发现并不能把每一种意义体验都简化为单一化学事件,也不能确定这种意义究竟意味着什么。福伦魏德在本书叙述中的位置,正建立在这种富有成效的张力之上——他的实验就迷幻作用产生的条件提出具体、可检验的主张,而这些作用所塑造的人类体验,仍有待从生物学、心理学、哲学与灵性等角度加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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