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莎琳德·瓦茨
改变你的心智:迷幻药与意识新科学罗莎琳德·瓦茨在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担任临床心理学家时,读到《纽约客》一篇关于迷幻疗法的文章,便因此联系了研究默认模式网络与自我消融的罗宾·卡哈特-哈里斯。治疗精神疾病、而不只是控制其症状的可能性,使她参与了帝国理工学院的抑郁症研究;这是该实验室首次开展临床研究。瓦茨协助引导了数次裸盖菇素疗程,随后在治疗六个月后采访了每一位志愿者。她的工作将关注点从症状是否改变,转向参与者觉得自己内在发生了什么——抑郁症如何影响他们与世界的关系,以及药物疗程带来了哪些新的可能。
从临床兴趣到抑郁症研究
瓦茨带着一个兼具临床与体验层面的问题加入项目。志愿者的治疗结果固然重要,变化的具体感受也同样重要——治疗前哪些东西仿佛无法触及,治疗期间或之后什么变得鲜明,又有哪些影响在数月后仍然留存。通过在六个月时点对所有参与者进行质性访谈,她得以比较个别叙述,并找出仅凭症状评分无法呈现的规律。
这项研究的结果为这些叙述提供了重要背景。初始组的十二位志愿者在一周后均有改善,其中三分之二不再符合抑郁症诊断标准;七人在三个月后仍有显著获益。研究后来扩展至二十名参与者。六个月时,六人仍处于缓解状态,其他人则在不同程度上复发。这项研究规模较小,也未采用随机分组,因此其结果无法确定裸盖菇素是否是一种有效疗法。不过,研究报告称,这组参与者症状改善迅速、对治疗耐受性良好,且没有出现不良事件。瓦茨的访谈探讨了一个互为补充的问题——这种体验为何可能对参与者具有重要意义,以及为何其影响可能深刻,却未必持久。
疏离感与体验的回归
瓦茨从访谈中归纳出两个主要主题。第一个是疏离感。参与者描述,抑郁症使他们不仅与他人隔绝,也与过去的自己、感官和情绪、核心信念与精神价值观,以及自然世界相疏离。有些人将自己的处境形容为被囚禁;另一些人则说自己困在反复的沉思中,仿佛思绪变成了一条堵死、无路可出的道路。这些并非只是悲伤的意象,而是表达了一个人可感知的世界受到挤压——生活仍在继续,却显得遥远、狭窄,或无法触及。
这种距离感甚至会渗入日常知觉。一位参与者向瓦茨解释说,兰花在理智上仍被认作美丽,却不再带来美的体验。这一区别揭示了抑郁症从这个人身上夺走了什么——并非辨认出理应令人动容之物的能力,而是那种让辨认转化为亲身感受的联结。瓦茨的发现与卡哈特-哈里斯的假说相呼应——抑郁症可能与默认模式网络过度活跃有关,而反复沉思似乎正是在此发生。访谈主题以人的语言描述了这一假设中的神经活动模式,同时没有把参与者的叙述简化为这种模式。
对许多志愿者而言,裸盖菇素疗程至少暂时打破了这种封闭状态。参与者描述了一段间隔期,在此期间,他们不再沉浸于惯常的思维模式,感到更加自由、重新焕发活力,或能够以新的方式体验周围环境。一些人报告称,这种变化超出了疗程本身——他们的思维不再那么反复沉思,而是更有条理;世界似乎与自我相连,而非与自我隔绝。因此,瓦茨的叙述并未将缓解仅仅呈现为抑郁症状的消失,而是呈现为重新建立联结——与感觉、思维、他人和自然的联结。
困难情绪与伊恩·鲁耶
瓦茨归纳的第二个主要主题是重新接触困难情绪。她提出,持续不断的反复沉思可能会缩窄抑郁者的情绪范围;在其他情况下,人们可能压抑痛苦的感受,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无法承受这些感受。这使情绪回归变得比单纯从悲伤转向快乐复杂得多。在瓦茨收集的叙述中,改善可能意味着能够面对曾经逃避的情绪,包括恐惧、悲伤和痛苦。
参与研究的音乐记者伊恩·鲁耶的经历,让这一主题变得具体。瓦茨向记者介绍了他。鲁耶童年时曾遭父亲虐待,他的姐姐也经历过同样的事情;成年后,兄妹二人提出指控,使父亲因此入狱数年。但法律后果并未消除伴随鲁耶大半生的抑郁症。抗抑郁药曾一度对他有所帮助,但他形容药物的作用是遮住伤口,而非使其愈合。
在裸盖菇素体验期间,鲁耶直面了父亲的一个形象——一匹令人恐惧的军马,后腿直立,身穿制服,手持枪支。他起初想把这个形象推开,却还是留了下来,直视它的眼睛。当他因这场面的荒谬而发笑时,这次相遇发生了转变。从那一刻起,他说自己能够体验积极与消极的情绪,而不再把一种情绪归为可接受,把另一种视为必须压抑的东西。想到加莱的叙利亚难民时,他开始落泪;情绪本身不再意味着这次体验出了问题。他逐渐明白,抗拒可能会放大感受,并描述自己进入了一种深沉满足与慈悲并存的状态,其中也包含对自己的慈悲。
缓解、持续与单次疗程的局限
鲁耶经历了数月的症状缓解,也获得了抗抑郁药未曾带给他的看待人生的视角。在接受瓦茨六个月后的访谈时,他把这种转变比作缩小谷歌地球的视图——疗程后的数周里,他感到自己与自身、所有生物以及宇宙相连。这种拉开距离的意象,与他此前描述的精神封闭形成了鲜明对照。然而,概览视角逐渐消退,他又开始服用左洛复。
一年后,鲁耶说,生活最初焕发的光彩已经减弱,试验带来的领悟却仍然留存,只是更像一些想法,而非亲身经历的状态。他报告说,自己的情况比以往好,也能够保住一份工作,但抑郁症已经复发。由于当时无法再参加帝国理工学院的疗程,他有时会一边冥想,一边听疗程所用的播放列表;他说,这有助于恢复一些早先的视角。他的叙述保留了结果的两面——这次体验并未永久消除他的抑郁症,但症状复发也没有抹去他学到的东西,或他珍视的那段缓解期。
这种情况影响了瓦茨对这项治疗前景及其不确定性的看法。帝国理工学院的志愿者中,最终有超过一半的人再次出现抑郁症状。因此,她并未将迷幻疗法描述为有保证的一次性治愈方法,而是视为对身心系统可能产生的冲击——一次重启;如果重复治疗经证实有效,也许需要再次进行。她相信这一方法能够彻底改变心理健康护理;书中采访的其他研究者也抱有同样的信念。她的访谈让这种希望有了具体内容,同时避免讲述轻率的胜利故事——访谈记录了联结的恢复与情绪的开放,也记录了疗效的消退、重新使用常规药物,以及人们仍需理解一次强烈疗程能够、又不能改变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