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
正义的慈悲:美国司法中的苦难与救赎美国不仅是书中法庭、监狱和社区所在的场所,也是叙事追溯种族等级在法律与惩罚中延续的历史与制度景观。阿拉巴马州、宾夕法尼亚州和佛罗里达州的案件展现了种族、贫困、性别、年龄和残障如何影响谁会被相信、谁能得到保护,以及谁会被定罪。书中也追述了人们如何通过法律工作、公共教育和纪念设施直面这段历史。
历史根源
本书将当代种族不公置于奴隶制结束与美国重建时期瓦解之后的历史背景中。19世纪70年代联邦军队离开阿拉巴马州后,非裔美国人失去了投票权,种族限制性法律则助长了白人政治权力的恢复。规范种族“纯正”并禁止跨种族性关系与婚姻的法律,都是这一秩序的一部分。叙事指出,对黑人男性与白人女性亲密关系的恐惧有助于维系种族隔离,也为执法部门惩罚与白人女性有此类关系的黑人男性提供了理由。
沃尔特·麦克米利安与凯伦·凯利的关系,将这段历史带入个人生活。当凯利的丈夫传唤麦克米利安出庭,在儿童监护权听证会上作证时,麦克米利安承认自己是她的朋友,但凯利的律师提出异议,使他免于遭受更具侵扰性的盘问。尽管如此,敌意仍从法庭一路跟随他,他在公众眼中的形象也发生了变化——白人社区过去主要将他视为勤劳的纸浆材工,如今却通过他与一名白人女性的关系所引发的种族化猜疑来看待他。这一事件将私人亲密关系与更漫长的、旨在管控种族界限的法律和政治努力联系起来。
法院、选举与种族排斥
本书指出,种族不平等不仅表现为个人敌意,也是制度设计的一部分。1987年,阿拉巴马州全部40名民选地方检察官都是白人,尽管有16个县的黑人居民占多数。20世纪70年代非裔美国人开始行使投票权时,立法者调整县界,以维持司法巡回区内的白人多数。因此,即使地方检察官和法官面临不断变化的选举压力,制度本身仍未因此变得更具代表性。
陪审员遴选则从另一个方面展现了排斥如何在法律禁止此类做法后仍然延续。在黑人居民占40%的门罗县,检察官可以在重大重罪案件中将黑人排除在陪审员之外,被告往往面对全由白人组成的陪审团。美国联邦最高法院曾在斯特劳德诉西弗吉尼亚州案中裁定,因种族原因将人排除在陪审团之外违宪;然而,后来的做法——包括从排除非裔美国人的选民名册中抽取陪审员名单,以及使用可不说明理由的强制回避权——仍持续妨碍黑人担任陪审员。20世纪70年代,该法院裁定陪审员候选名单中代表性不足违宪,却没有消除被传唤与实际担任陪审员之间的区别。证明强制回避存在歧视的举证门槛仍然高得难以跨越,以致几乎排除所有黑人陪审员候选人的做法持续存在。
1986年的巴特森诉肯塔基州案,为被告直接质疑带有种族歧视的强制回避提供了更多途径,同时也迫使检察官寻找更巧妙的方式排除黑人陪审员。在死囚区等待审判的麦克米利安,听其他囚犯谈论自己可能面对的陪审团在种族构成上的情况。他选择将法律策略交由律师处理,但全白人陪审团的可能性仍令他担忧。因此,叙事将一名被告的恐惧置于一场全国性的冲突之中——究竟谁有资格参与裁决。
贫困、地域与惩罚
这些案件横跨美国各地,展现地方处境与国家刑事政策如何交汇并影响个人生活。在宾夕法尼亚州切斯特,特里娜·加内特是12个孩子中最小的一个,在一座经济困顿的城市长大;当地近46%的儿童生活在联邦贫困线以下。城市的高贫困率、高犯罪率和高失业率,与宾夕法尼亚州501个学区中排名最差的公立学校系统相互交织。在遭受严重虐待并失去母亲后,特里娜14岁时因一场导致两名男孩死亡的房屋火灾被捕。她的律师没有申请认定她缺乏受审能力,也没有质疑以成年人身份审判她;随后她被判处不得假释的强制终身监禁,尽管量刑法官认定她并无杀人意图。
乔·沙利文在佛罗里达州的案件同样展现了,一个孩子的处境如何被对其犯罪记录的惩罚性描述掩盖。13岁时,他有智力残障,阅读水平仅相当于一年级,曾遭受身体虐待和严重忽视,并在三年内住过至少10个不同地址。一名少年缓刑官形容他不够成熟、容易受人影响,但有可能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然而,一名法官将他大多不具暴力性质的少年时期记录解读为屡次错失改过机会,并判处他不得假释的终身监禁。这种对比说明,贫困、生活不稳定、残障和年幼如何被重新解释为不可救药的证据,而不是应当给予照护或从轻惩罚的理由。
叙事还探讨了婴儿死亡与妊娠问题的刑事化,特别是贫困女性所遭受的影响。在阿拉巴马州,玛莎·科尔比生下一个死产男婴仅数周后,便被逮捕并被控死刑级谋杀。检方依赖一名病理学家的说法,声称婴儿出生时仍然活着,尽管这一结论缺乏充分依据,且与其他专家关于胎儿可能在原因不明的情况下死亡的证词相矛盾。本书指出,当时阿拉巴马州死囚区的5名女性都在涉及幼童死因不明或虐待伴侣死亡的案件中被判处死刑。书中还讲述了维多利亚·班克斯的案件——一名有智力障碍的黑人女性被胁迫承认杀害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并在服刑一段时间后,因证实输卵管结扎使怀孕在生理上不可能而获释。这些案件揭示了猜疑、法证主张和法律援助不足交织在一起时所造成的不平等后果。
种族历史与大规模监禁
本书将大规模监禁描述为一种现代制度,并指出若不结合美国的种族历史,就无法理解这一制度。书中提及有色人种遭到不成比例的监禁和量刑、在贫困社区针对性地起诉毒品案件、将无证移民刑事化、重返社会的障碍,以及重罪定罪后投票权的丧失。这些后果彼此相连,并非孤立现象——叙事将它们视为同一体系的组成部分,而这个体系受到旧有种族区分与结构性贫困的塑造。
布莱恩·史蒂文森还回忆,一些年长的非裔美国人反对把2001年9月11日之后的国内恐怖主义描述成一种新经历。对他们而言,警察、参与迈克尔·唐纳德私刑的三K党,以及滥用不受约束权力的白人,早已通过炸弹袭击、私刑和其他种族暴力,让恐怖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本书将私刑造成的种族恐怖与现代死刑的发展联系起来,指出迅速处决在一定程度上是为了转移私刑暴力,同时向南方白人保证黑人男性仍会面对最严厉的惩罚。
叙事以法庭经历检验这些全国性的模式。在一次听证会上,一名警员起初阻止布莱恩·史蒂文森以辩护律师身份进入法庭。法庭内,门边摆着一台金属探测器,还有一名警员牵着一只体型巨大的德国牧羊犬;前一天坐满沃尔特·麦克米利安支持者的座位,此时大多由年长的白人检方支持者占据。史蒂文森得知州方支持者已获准入场后,便对麦克米利安的家人与支持者遭到排斥提出质疑。这一幕将能否进入法庭,变成衡量谁有资格见证正义、谁的在场会被视为问题的具体尺度。
记忆、改革与公共机构
本书对美国的叙述并未以声称历史模式已经消失作结,而是转向人们为使这些模式更难被忽视所作的努力。平等正义倡议组织启动了种族与贫困倡议,将刑事司法工作与教育、历史研究,以及对黑带县贫困儿童和家庭的支持联系起来。其项目包括种族历史日历、面向高中生的教育参访,以及探讨奴隶制、私刑和种族不公的报告。2018年4月,该组织在阿拉巴马州蒙哥马利开设了遗产博物馆——从奴役到大规模监禁,并设立和平与正义国家纪念馆。该纪念馆被称为美国首座全面纪念种族恐怖私刑受害者的纪念设施。
这些项目延伸了本书关于地域与历史的核心论点——若不结合先于美国刑事司法制度形成的种族秩序,就无法理解该制度;公共记忆也是直面这一历史遗产的一部分。叙事将个案置于国家历史旁加以呈现,继而把纪念转化为实际行动——法律倡导、历史教育,以及旨在让过去进入公众视野的纪念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