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罗县
正义的慈悲:美国司法中的苦难与救赎门罗县是阿拉巴马州的乡村地区,沃尔特·麦克米利安的案件揭示了一个人无罪的事实在社区中广为人知,与有权将他烙上危险分子印记的机构之间存在多大距离。门罗县不仅是起诉发生的地点——当地的种族人口构成、陪审团惯例、公众叙事,以及麦克米利安最终回到家乡,都影响着这起案件的意义。即使获释后再次在当地生活,也意味着要在定罪发生之地面对错误定罪造成的后果。
背景与种族历史
门罗县有百分之四十的居民是黑人,但这一人口现实并未转化为平等的政治权力或平等的司法待遇。1987年,阿拉巴马州的四十名民选地方检察官全是白人,尽管有十六个县的黑人占人口多数。州议员还调整了各县的划分,以确保包含黑人占多数县的司法巡回区仍由白人占多数。因此,该县的人口构成与负责起诉案件、塑造司法运作的机构之间存在张力。
影响麦克米利安案件的更广泛历史,远早于法庭审理。19世纪70年代联邦军队撤离阿拉巴马州后,非裔美国人的投票权遭到剥夺,种族限制性法律则助长了白人至上主义的复辟。在整个南方,禁止跨种族性关系和婚姻的法律,是维护种族等级制度这一更大努力的一部分;官员还将管控黑人男性与白人女性的亲密关系视为自己的职责。麦克米利安与凯伦·凯利的关系,发生在跨种族亲密关系长期被置于法律管制和公众猜疑之下的社会中。本书将这种地方性的脆弱处境置于区域历史之中,而不是把种族敌意描述成针对单一案件的孤立反应。
法院、检察官与陪审员遴选
该县的种族人口构成并不意味着黑人居民能够担任陪审员。尽管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在19世纪裁定,排除黑人担任陪审员违宪,但几十年来,全白陪审团仍很常见。根据选民名册编制的陪审员名单排除了许多非裔美国人;后来,地方委员会还可以利用诸如“聪明正直”等表面中立的标准,将黑人和女性排除在陪审团之外。20世纪70年代的法院裁决处理了陪审员候选名单中代表性不足的问题,却没有要求少数族裔陪审员实际入选。
无因回避一直是一道格外持久的障碍。20世纪60年代中期,美国联邦最高法院的一项裁决禁止以种族歧视方式使用这类回避,但证明歧视的标准极难达到,导致相关挑战二十年来毫无进展。检察官仍可排除所有或几乎所有黑人陪审员候选人。1986年,巴特森诉肯塔基州规则使人们能够更直接地质疑歧视性回避,但也促使检察官寻找更巧妙的方式排除黑人陪审员。对于麦克米利安这样的黑人被告而言,即使在黑人占百分之四十的县,面对全白陪审团的可能性仍是一个严重顾虑。在死囚区,其他囚犯一再警告他种族问题以及他可能面对的陪审团;他听取了这些话,但把法律事务交给律师处理。
案件与该县的公众叙事
当地居民的看法并不一致。许多黑人居民告诉警长汤姆·泰特和地方检察官泰德·皮尔逊,他们相信麦克米利安无罪。然而,尽管拉尔夫·迈尔斯和比尔·胡克斯的证词令人怀疑,皮尔逊仍相信自己能够赢得定罪。他执掌地方检察官办公室近二十年;由于未能及早侦破朗达·莫里森谋杀案而受到批评,他决心在离任前取得胜利。因此,这起案件将起诉机构的自信与社区公开表达的疑虑交织在一起。
当地报纸对麦克米利安的描述,使这些疑虑更难得到倾听。门罗维尔和莫比尔的报纸称他是危险的毒品贩子,并刊登了“毒品头目”“性掠食者”和“帮派头目”等标签。报道着重强调与迈尔斯有关的指控、出庭时的安保措施,以及将麦克米利安与其他罪行联系起来的说法。一次听证会后,《莫比尔新闻纪事报》将他描绘成一个跨县犯罪团伙的头目;另一则标题则暗示朗达·莫里森并非他杀害的唯一女孩。按照本书的叙述,这些报道将法庭安保和未经证实的指控转化成极度危险的公众形象,尽管已有证据支持他无罪。
这种敌意氛围也影响了辩护团队对麦克米利安获释后可能遭遇之事的担忧。与帮助麦克米利安有关的威胁电话中,既有种族主义辱骂,也有死亡威胁。调查人员在门罗县工作时曾遭人跟踪,还有一名来电者告诉布莱恩·史蒂文森,有人出钱要杀他。这些威胁并不能说明每位居民的感受,但凸显了团队所担心的危险——如果社区继续相信麦克米利安是杀人犯,他可能会面临伤害。因此,团队试图借助全国性关注来反击当地报道,同时也担心媒体关注可能损害新审判的公正性,或影响尚待审理的上诉。
返回家乡与持续影响
几个月后,麦克米利安想回到自己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他在门罗县自己拥有的土地上放置了一辆拖车,并重新从事伐木工作。回乡是他试图恢复平常生活的实际行动,但这并不能抹去起诉给他造成的伤害。史蒂文森担心麦克米利安的安全,团队也开始筹划对参与错误起诉并定罪的人提起民事诉讼。
在一些不那么显眼的方面,该县仍是这段后续经历的一部分。阿拉巴马州没有面向错误监禁后获释者的一般性赔偿制度,一项为麦克米利安寻求赔偿的特别法案提案也不了了之。有关可能获得九百万美元赔偿的新闻报道激怒了门罗维尔的一些居民,他们仍然质疑他是否无罪,也促使一些朋友和亲属向他索要钱财。另有一名女子提出了亲子关系诉讼;脱氧核糖核酸检测证实,麦克米利安不是孩子的父亲。他对人们不相信自己一无所获感到沮丧,这表明所谓获得巨额赔偿的公众说法,可能比案件的事实更持久。
民事诉讼还面临另一道障碍——保护检察官、法官和执法官员免于承担责任的法律豁免。尽管泰德·皮尔逊和州官员后来承认麦克米利安无罪,他们却不愿为起诉他并判处他死刑承担责任。据称,汤姆·泰特警长在麦克米利安获释后承认他无罪,之后却开始对人说自己仍然认为麦克米利安有罪。这种反差使门罗县既是家乡,也是尚未愈合的伤痛之地——麦克米利安可以回到当地的土地上生活和工作,但公众的不相信和制度性的保护仍在限制正义能够弥补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