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

古代是西蒙娜·德·波伏瓦探讨性别差异如何转化为等级秩序的重要历史框架。她并未将古代描绘成一个单一而同质的时期——古代社会呈现出彼此不同的劳动安排、宗教意义、政治权威与法律制度。通过这些例子，她指出，女性的生育角色被赋予被动的象征意义，而男性的事业与政治权力则被视为人类成就和主权的证明。

历史论述及其局限

德·波伏瓦以追问男性支配如何确立来展开她的历史叙述，而不是将其视为自然或不言自明的事实。两个群体相遇时，双方都可能宣称拥有主权；如果谁也未能胜出，彼此关系便仍然紧张却相互对等；而一方占据优势，则可能支配另一方。她认为，在工具简陋且常须面对危险的条件下，男性的体力是一项重要优势，却不足以解释女性的历史处境。她的论述转而把身体条件与社会赋予不同活动的价值联系起来。

她也告诫人们，不要把原始社会想象成女性主权已经失落的时代。古代传统保存着女性地位曾经显赫的记忆，一些神话也暗示，母亲曾认为子女属于自己。然而，在她看来，所谓女性的黄金时代只是一个神话，并非平等的证据。即使女性受到尊崇，被视为大地、母亲或女神，她们也未必被承认为男性的平等者——超自然或神圣的力量可能使女性置身于日常社会互惠关系之外，而非赋予她们政治权威。

劳动、生育与历史时间

在德·波伏瓦对古代世界的阐释中，生育功能与目的性劳动之间的对照至关重要。她指出，生育与哺乳是自然功能，本身并不构成一种计划，使人得以为自身存在争取更高意义。当母职被视为女性的定义性命运时，与之相容的家务劳动便将她限制在重复之中——工作不断循环，既不能创造新世界，也不能为她开启属于自己的未来。

相比之下，制造者的人通过超越眼前生存需要的事业实现自我。德·波伏瓦举出的例子，从用棍棒或木棒摘取果实、猎杀动物，延伸到建造独木舟和征服海洋。狩猎与捕鱼之所以不只是获取食物，是因为它们需要主动行动并承担风险；成功则被赞颂为人类的成就。这一区分使开放且具有变革性的活动，获得高于维持生命之重复劳动的地位。在她的论述中，等级差异并不只是女性与男性身体之间的差异，还体现在劳动类型及其所附带的不平等社会意义之间。

她在讨论法国农村女性时，也再次呈现了同样的对照——她们要照料菜园与牲畜、从事田间劳动、准备食物、管理家务，还要经历妊娠并照看孩子；这些工作被安排在令人疲惫的日常作息之中。这个后来的例子使人看见一种分工如何延续至今；她的历史论述将其追溯至社会对生产、再生产及重复性家务劳动的价值评判。它也表明，女性可能与男性共同承担责任、拥有共同利益和财产，却仍承受更重的实际负担。

自然、生育力与宗教意义

古代对自然的描绘赋予女性双重意义。女性可以体现母亲、配偶或理念，这些形象既可能融为一体，也可能彼此对立。按照德·波伏瓦的阐述，父权思想将主动创造归于男性原则——形式、数量与运动——同时把女性的生育力描绘为接受性的、被动的。大地承接种子，同时也滋养并庇护种子；水被想象为屈从于使其具有生育力的火。因此，这些象征并未抹去女性的重要性——它们使女性的力量不可或缺，却将其界定为一种受男性驱动的能力。

即使伟大母神不再占据最高位置，她在宗教中的重要性仍然延续。德·波伏瓦指出，人们持续崇拜库柏勒等生育女神，并将收成、牲畜、繁荣乃至生命本身归功于她们。人们可以把母性大地想象成再生的源泉，而传统也告诫人们，不要将其视为可以随意砍伐或耕种的惰性材料。这些意象揭示了古代象征体系的内在矛盾——自然因人类生命依赖于它而受人敬仰，却也被描绘成需要加以耕作、规整和占有的对象。

女性与神圣力量的联系也可能赋予她们宗教职能。德·波伏瓦将女性描述为禁忌人物、女巫或女祭司，并指出有些情况下她们参与部族治理或担任统治者。她还将女性与预言及居间沟通联系起来——皮提亚、女先知和预言者以特定身份发言，使亡者、诸神或自然力量得以传达信息。这些角色使女性能够接触某些权威形式，却并不能单凭自身确立女性作为自主政治主体的地位。神圣影响力与社会平等并非一回事。

社会权威与女性统治神话

在德·波伏瓦看来，无论采用何种继嗣制度，这些社会的政治权威仍掌握在男性手中。母系继嗣制度不一定会将控制权交给女性——权威仍可能属于女性的父亲或兄弟，并通过婚姻延伸至另一个群体。在这种安排中，婚姻所连接的主要是男性群体之间的关系，女性则成为建立这些联系的媒介。女性可以象征一个世系，却不拥有支配该世系的法律权力。

这一区分说明，为什么女性曾显赫的宗教地位并不能证明存在过母权制黄金时代。如果女性被视为绝对的他者——一个非本质的存在，只能通过与男性的关系来界定——那么，即使拥有非凡的神圣力量，也不会使她成为能够相互对等的主体。因此，德·波伏瓦质疑那些把女性的象征意义与政治主权混为一谈的论述——女性受到女神般的尊崇或与大地相联系，并不等于她们能在平等条件下分享权威。

她的阐释也将古代置于男性长期解释女性从属地位的历史之中。男性创造并捍卫了理解女性地位所依据的价值观、习俗与宗教，而古代传说也成为这份历史遗产的一部分。然而，她的核心区分并非仅仅在于古代社会与现代社会的差异，而在于那些将女性限制在生育与重复性职能中的社会安排，与允许一个人作为主体行动、追求事业并超越既定角色的可能性之间的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