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
第二性1946年,西蒙娜·德·波伏瓦开始构思一篇自传性论文,后来发展为《第二性》。它的出发点是一个关于自我界定的问题——当她试图界定自己时,首先浮现于脑海的句子是“我是一个女人”。在书中的论述里,这个答案的重要性不只在于生物学,而在于女性作为客体、男性作为主体的社会区分——这种区分既塑造个人生活,也塑造女性能够自由行动的条件。
计划的开始
1946年,波伏瓦三十八岁,是一位公共知识分子,而她获得选举权才一年。她起初打算解释自己的经历,但这项研究逐渐扩展为对历史和社会安排的考察,探讨这些安排如何使女性身份成为一种决定性的处境。这部作品最终于1946年至1949年间进行研究和写作,历时约十四个月;在此期间,她还从事其他文学创作、旅行,为《现代》杂志编辑,并处理个人事务。
这项计划的起始问题也引发了具体的代际联想。论文成形的那一年,导论叙述者还是医院育婴室里出生仅一天的婴儿。叙述者的姑母发现,新生儿身上的标签分别标明了女孩和男孩;婴儿自己却对标签所宣告的区别一无所知。这一简短并置勾勒出全书关注的问题——出生时被赋予的差异,会成为一种产生持久后果的社会关系。
从身体事实到生活处境
1946年形成的论述反对生物特征决定女性社会地位的观念。波伏瓦将生殖过程及其身体影响视为女性处境的重要组成部分,但她坚持认为,仅凭这些因素无法解释女性为何被塑造成他者或被置于从属地位。生物事实在社会习俗、法律和价值观中获得意义;身体是通过意识和行动被体验的,而不是一种孤立的命运。
这一区分也说明了为什么书中对月经和妊娠的论述并不止于生理描述。书中探讨身体经验可能如何令人感到疏离,也探讨生殖要求可能如何影响个人生活。但它拒绝把这些观察转化为对女性能够成为什么样的人所作的固定判决。身体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是一个人处境的组成部分,而不是因为它决定了这个人的未来。
自由与开放的未来
与这项计划相关联的哲学框架是存在主义道德。主体通过投身各种计划、走向开放的未来来实现自由。当一个人被禁锢在内在性中——受制于重复和固定处境——其存在便受到削弱;当这种禁锢是被强加的,它就成为挫折与压迫。波伏瓦将女性特有的冲突界定为——她们既是自主自由的主体,又身处一个迫使她们把自己当作非本质客体的世界。
这一框架以自由,而非假定的幸福标准,来衡量女性的可能性。波伏瓦追问女性有哪些道路可以选择,哪些道路会走入死胡同,以及如何在依附关系中实现独立。这些问题决定了研究的范围——它从生物学、精神分析和历史唯物主义出发,继而考察女性现实如何形成,以及女性如何面对被分配给她们的世界。
重复与不平等的时间
书中对劳动的论述赋予了这一对立以时间形式。书中认为,分娩和哺乳是自然功能,而不是女性借以为存在争取更高意义的计划。当母职把女性限制在家务中时,日常事务一再重复,却不能创造新事物,使她们停留在内在性之中。相比之下,男性的制造和建造被描述为超越当下、开启未来的计划。
这种对比也延续在对农村女性劳动的描述中。农妇可能与丈夫分担责任、共有财产,在某些情况下甚至能在家中行使相当大的权威,但她的一天仍被农业劳动、备餐、操持家务、妊娠和照料孩子挤满。她黎明即起,喂养牲畜、侍候男人,在田地或菜园劳作,并将家务延续到傍晚。这些要求使她几乎没有闲暇,也可能损害她的健康;男人可以享有的社会交往机会——例如星期日或集市日进城会友——却不向她开放。
家务劳动的讨论中也出现了同样的问题。反复进行的洗涤、除尘和缝补,总得随着污垢、灰尘和磨损再次出现而重做。这些劳动每天都能重新开始,却无法带来持久的成就,也不能改变劳动者的处境。与这种循环相对的是从事专业工作和获得经济独立的可能性,尽管女性试图兼顾就业和家庭责任时,仍面对不平等且沉重的负担。
历史意义
因此,1946年所标示的不只是手稿的开端,也标示着一个问题的形成——这个问题将私密的自我理解与制度和物质条件联系起来。这部作品认为,女性的身体、劳动和社会地位都具有重大影响,同时反对把这些处境视为不可避免的解释。书中的分析反复追问,历史和社会如何塑造生物差异的意义,以及女性能否以主体而非由男性界定的客体身份,参与共同的人类未来。
导论将这项计划置于当时女性权利与榜样有限的背景中。法国女性不久前才获得选举权,而避孕和堕胎的合法化仍需等待数十年。按照导论的论述,从作品1949年出版到后来女性获得更多机会,历史距离的拉长并未消除厌女现象的延续。这部作品的持久意义,在于揭示这种不平等的结构,并将女性自由呈现为一个开放的问题,而非生物学上不可能实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