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

第二性

在西蒙娜·德·波伏瓦的论述中,1936年是生育政治管制变迁史上的一个标志——堕胎曾在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短暂获得承认,之后于当年遭到禁止。这一事件的意义不止于一个法律日期。它属于这样一种论证——女性自由不仅取决于形式地位或就业机会,也取决于由谁控制生育,以及由谁承担妊娠、育儿和家庭生活中持续不断的劳动。

生育政策与历史变迁

德·波伏瓦将苏联的禁令置于一段更广阔的历史之中;在这段历史里,生育控制在个人与国家之间转移。她指出,即使法律和宗教限制堕胎,这种做法仍广泛存在;据她估计,法国每年有八十万至一百万例堕胎,数量与出生人数相当,其中已婚女性占寻求堕胎者的三分之二。她将这一现实与1936年以前堕胎在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短暂获得承认的情况并置,说明官方政策可能发生变化,而管控生育的深层压力仍然持续。

这一比较属于对生育变迁的更广泛论述。产科进步、麻醉方法的普及和人工授精,与节育和堕胎一道,被视为可能使女性减少妊娠、并更有计划地将其纳入生活的发展。对德·波伏瓦而言,这些变化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们可能松动女性身体与以反复生育为中心的生活之间的联系,而不是因为技术本身就能保证解放。

工作、生育与不平等的时间分配

这一论证将生育自由与女性参与生产联系起来。德·波伏瓦指出,生育带来的历史负担,是女性被限制在家务劳动中、无法参与塑造世界的原因之一。当妊娠次数众多、育儿主要由女性承担时,生育责任便会限制她们投入有偿工作的时间和精力。当女性能够控制妊娠的次数与时间,而且社会在妊娠和育儿期间提供支持时,这些负担就会减轻,也更能与工作相协调。

即使在女性就业不断扩大的时期,这种关系仍然不平等。德·波伏瓦指出,1906年在法国,42%的劳动年龄女性受雇于农业、工业、商业、办公室工作及各类专业领域;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的劳动力危机推动了这一趋势。然而,就业本身并不会重新分配家庭责任。在她对法国农妇的叙述中,田间和菜园里的劳动之外,她们还要做饭、打扫、妊娠和育儿。漫长的日常劳作使她们几乎没有时间顾及健康或休闲,而男性家庭成员仍能获得农场之外的社交机会。

权利与自由的条件

1936年这一标志也体现了德·波伏瓦对形式解放与具体自由的区分。她认为,苏联不断变化的家庭政策暴露出一种局限——不能只把女性当作劳动者来看待。国家必须在生产与人口需求之间求取平衡,而废除或重组家庭并不会自动终结男性支配。在她看来,社会主义改造不能仅靠把生育生活交给国家,或将妊娠简化为一种服务,来解决女性的处境。

因此,她衡量解放的标准比就业或法律承认更广。女性需要拥有将自由付诸行动的物质条件,其中包括控制生育的能力,以及更平等地分担家庭劳动。如果缺少这些条件,女性即使享有工作权,也可能比配偶承担更重的要求,独立的承诺仍不完整。

关于自由的更广泛论述

这些历史事例支持了德·波伏瓦关于女性处境的存在主义论述。每个人都有能力追求计划、超越被强加的当下,但女性往往被置于这样的处境——她们的活动被限制在维持生命和重复家务上。这种对比既关乎时间,也关乎经济——能够开启计划与未来的工作,与不断重复、却不能使人从中获得持久解脱的责任形成对照。

因此,1936年既不意味着最终解放,也不能单独解释苏联政策。它有助于将生育法律置于一场持续的冲突之中,这场冲突关乎女性塑造自身生活的能力。德·波伏瓦更广泛的结论是,自由所需的不只是抽象改变制度,还需要建立这样的社会安排——女性能够参与生产、掌握生育的决定权,并在不独自承担家庭与母职负担的情况下追求开放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