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纪

第二性

19世纪被描述为一个时期——女性的社会地位成为经济和政治斗争,而不再只是理论问题。随着女性进入有偿就业,她们的劳动挑战了女性理应留在家中的既定观念;然而,低工资、不平等的家务责任以及对男性的依赖,仍限制着工作原本可能带来的自由。

工业劳动与不平等的工资

工业革命将女性带入劳动力市场,并为解放诉求奠定了物质基础。雇主欢迎女性工人,部分原因是她们接受较低工资;但女性就业也引发男性工人的抵制,他们将女性视为廉价竞争者。文中指出,工人的利益并不会自动促成男女团结——只有女性加入工会,她们才能维护自身利益,不再被视为对工人阶级的威胁。

工资数据使这种不平等具体可见。法国一项1889至1893年的调查发现,女性做同等时长的工作,所得仅为男性的一半。1908年的一项调查报告称,在家工作的女性每小时收入不超过20生丁,有时甚至只有5生丁;这样的收入不足以维持生活,她们不得不依靠慈善救济或保护人。1918年,美国女性的工资只有男性的一半;在德国,从事相同采煤工作量的女性,收入约低25%。1911年至1943年间,法国女性工资的涨幅略快于男性,但仍明显偏低。

尽管如此,女性就业仍扩展到不同职业和阶级。1900年,法国有90万女性在家工作,制作衣物、皮革制品、葬礼花圈、钱包、珠饰和纪念品;此后这一人数有所下降。到1906年,处于劳动年龄的女性中有42%参加工作,领域包括农业、工业、商业、银行业、保险业、办公室工作和自由职业。1914至1918年间,劳动力危机与战争推动这一趋势扩展到国际范围;下层中产阶级和中产阶级女性也开始进入各类专业领域。

工作、婚姻与经济依附

有偿工作本身并未使女性摆脱加诸她们的家庭负担。妊娠、照料子女和家务仍主要由女性承担。在法国,反女权主义的家庭传统可能使男性认为家务有失身份,女性于是必须在比丈夫更艰难的条件下兼顾工作与家庭生活。

农村家庭展现了工作日如何囊括几乎各种劳动。农妇可能要照料菜园、牲畜和田地;清理牛棚、施肥、播种、耕地、除草和收割;之后还要做饭、洗衣、缝补和照看孩子。她的一天从黎明开始,先喂牲畜并为男人准备第一顿饭,接着下田劳作并料理家务,晚饭后还可能继续缝补或清洁。妊娠和照料孩子又增加了负担。她很少有时间照顾自己的健康,可能因此过早衰弱;而丈夫在星期日和集市日仍有机会参与社交生活。少数有仆人或不必下田劳动的农妇,能够享有更大的权威和更平衡的生活;对大多数人而言,农村劳动依旧沉重难当。

婚姻似乎能带来保障,或使女性摆脱工作,但女性有限的经济选择削弱了这一承诺。女孩往往被培养成婚姻对象,而非发展个人能力;嫁入更高社会阶层的希望可能分散她们的注意力,削弱她们接受职业训练的决心。由此形成的循环加深了女性在工作中的劣势,也使婚姻显得更加必要。与此同时,工作并不总能带来社会尊严、行为自由,或足以抵消其负担的经济自主。因此,女性可能将有偿就业视为一种义务,并认为婚姻或许能使她们摆脱这种义务;但工作也使她们有可能从婚姻中解放出来。

理想的替代方案,是让家庭生活与职业能够兼顾,而不必付出令人精疲力竭的努力。然而,经济不平等以及依赖富有丈夫的可能性,使这种选择更难实现——幸运地嫁人的机会被描绘成诱人的出路,而保持独立则要求女性付出更多努力。因此,这一时期将就业呈现为自我决定的途径,同时也展现出一个受低工资、家庭责任和依赖诱惑所支配的领域。

重复劳动与性别化时间

文中将开放式计划与仅仅重现当下的劳动相对照。它把生育和哺乳描述为自然功能,而不是女性借此为自身存在赋予意义的计划;当母职被视为女性的首要职责时,家务进一步将她们局限于重复劳动。与此相对,文中提出创造者的活动——发明工具或建造超越眼前需要的事物的人,能够设定目标、改变世界并开创未来。这种对照并非简单区分有偿劳动与无偿劳动,而是区分能够开辟新可能的活动与必须不断重做的劳动。

家务最具体地体现了这种差异。贫困家庭中的女性可能努力让一间被烟尘熏黑的棚屋更适于居住,尽可能用心地摆放仅有的几件家具,却仍感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无法使它变美。碗碟又会变脏,家具又会积灰,衣服又需要缝补。家庭主妇原地奔忙,不断与重现的混乱抗争,却无法取得持久的成果。一名16岁女孩描述自己听见母亲打扫房屋,这预示着一种未来——同样的日常琐事将年复一年地延续下去。时间不再像是朝着地平线前进,而变成一连串相同的日子。

女孩的成长也以一种等待未来的想象为中心。童年仍可能被体验为充满当下活动与自主性的时期,但青春期会使未来仿佛在身体中固定下来。少女的青春成为一段自身缺乏正当目标的过渡期;她所预期的成年生活,则围绕等待男人而塑造,因为男人可能成为实现愿望和寻求解脱的途径。这与年轻男性的欲望不同——对年轻男性而言,女性被描述为生活中的一个要素,而不是生活围绕其组织起来的命运。

关于月经的讨论说明,社会态度如何将身体经验转变为对时间和行动的另一种限制。对身体的焦虑可能使女孩放弃出游和乐趣,担心自己的状况被人知晓。文章将这种忧虑与日益加重的苦恼和身体症状联系起来,同时指出,生理状况是通过外界强加的看法才变成障碍。许多女性,包括运动员、旅行者和从事繁重劳动的女性,都会设法适应每月的不适;限制并非来自简单的生物学命运,而是来自更广泛的处境,因为这种处境限制了女性可以选择的活动。

团结、社会地位与自由

19世纪女性解放斗争与阶级和种族冲突并置讨论,但文章没有把这些历史视为彼此相同。女性与工人并不会自动团结——女性的低工资可能被用来对付男性工人;要形成联盟,就必须承认双方共同的处境,而不是把女性视作竞争者。同样,文章通过与美国黑人处境的比较,指出人们常以刻板印象为从属地位辩护;同时也区分了不同受压迫群体各自独特的历史和处境。

文章坚持认为,女性的地位也受到她们分散在家庭和各个社会阶级中的影响。女性未必在阶级或种族界限之间拥有共同利益——资产阶级女性可能与资产阶级男性结盟,白人女性也可能与白人男性结盟,而非与工人阶级女性或黑人女性结盟。与拥有共同政治空间或传统的群体不同,女性往往因家庭、工作和经济处境而与父亲和丈夫相联系。这有助于解释女性为何难以集体地确立自身主体地位,也解释了为什么她们取得的进展往往是别人让步的结果,而非统一运动争取而来。

最后,文章以社会安排所提供的具体可能性为尺度进行衡量,而不以女性身处其中是否幸福的说法为准。它采用的存在主义标准是自由——主体通过计划和迈向开放未来的行动实现自由。当女性被迫处于非本质他者的位置时,她们作为自主主体行动的能力便受到阻碍。19世纪的重要性,在于这种阻碍日益显露——女性进入工作领域,为解放提供了经济基础;但低工资、家务劳动以及作为表面出路的婚姻,仍不断压缩她们能够主张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