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瑟斯通索要布尔斯特罗德信件后借钱给弗雷德
米德尔马契彼得·费瑟斯通预先给弗雷德·文西钱,是一种有条件且刻意羞辱人的援助行为——费瑟斯通先要求尼古拉斯·布尔斯特罗德写信否认弗雷德曾以预期继承的遗产作抵押借钱,随后又把信当作毫无证明力的东西,最后交给弗雷德一百英镑。这笔交易揭示了弗雷德对不确定的家族财产的依赖、费瑟斯通控制他的乐趣,以及弗雷德满怀希望的期待与实际所得之间的落差。
指控与交易
费瑟斯通等到门关上后才质问弗雷德。他习惯性的挤眉弄眼和低声含沙射影的腔调,使这场交谈与其说像道德训斥,不如说像是在设法取得要挟对方的筹码。他指责弗雷德为一笔据说是以费瑟斯通死后的土地作抵押借来的钱,支付百分之十的利息。弗雷德并没有以那份担保借钱,但他知道,自己确实曾自信地谈及有望继承那片土地,并把这件事当作偿还眼下债务的办法。以遗产作抵押借钱,与把遗产说得仿佛迟早能偿清债务,两者之间的区别至关重要——弗雷德可以否认前者,却无法否认自己曾助长流言背后的期待。
费瑟斯通坚持要弗雷德拿出书面证据来反驳这个说法。他声称自己还不到八十岁,头脑清醒,能够计算复利,而且仍可自由修改遗嘱。他强调自己有能力增补遗嘱,把受到威胁的继承权变成施压的工具。他没有直截了当地赠钱给弗雷德,而是把援助设为有条件的交换——弗雷德必须公开否认那些说法,以让他相信这个年轻人并未把这份遗产当成已经属于自己的东西。
费瑟斯通点名要求由布尔斯特罗德出面保证。如果弗雷德曾试图以预期的财产作抵押借钱,费瑟斯通推断,布尔斯特罗德就会知道;因此,他要求弗雷德拿来一封信,说明布尔斯特罗德并不相信弗雷德曾承诺用费瑟斯通的土地偿还债务。这个条件让弗雷德陷入尴尬境地——为了得到眼下的帮助,他必须请第三方为一件由费瑟斯通挑起、而他又觉得难以启齿的事作证。
布尔斯特罗德的信与费瑟斯通的怀疑
布尔斯特罗德与哈丽雅特商量后,第二天一早来了信。弗雷德把信带给费瑟斯通;费瑟斯通因感冒卧床,靠着床上靠背坐着,戴着眼镜读信。信中说,布尔斯特罗德确信弗雷德没有从费瑟斯通承诺遗赠的财产中取得任何预支款,并否认自己曾声称弗雷德以费瑟斯通去世后可能留下的财产作抵押借钱。
费瑟斯通嘲笑这封信讲究的措辞,对其中“预支款”“财产”和“去世”等正式用语反复挑剔。他抓住信中丝毫没有提及弗雷德的理智或品行这一点,并把否认与证明区别开来——他辩称,布尔斯特罗德谨慎的措辞,并不能证明弗雷德行为端正。弗雷德指出,费瑟斯通当初特意要求他拿信来,而且布尔斯特罗德的否认理应与那份最初报告的来源分量一并考量。费瑟斯通拒绝认定任何一方的说法已经得到证实。他的要求在字面上已经得到满足,但他仍掌握着否定信件价值的权力。
这场交锋表明,索要文件与其说是在检验真相,不如说是在检验依赖。费瑟斯通要求书面证词,收到了信,随后又把信的措辞严谨当作怀疑它的理由。弗雷德不能只须拿出所要求的证据便了事;老人既掌控着证明标准,也掌控着钱是否到手。
付款及其限度
玛丽·加思眼睛发红、神情焦虑地走进来,使屋里的气氛更为紧张。费瑟斯通吩咐她去拿他的背心,随后又打发她离开,并从被褥下面取出一个锡盒。他惯于对某人施恩时,特意对另一个人表现得格外讨厌;玛丽常常得承受这种对待。弗雷德起身想帮她,费瑟斯通却坚持要她自己做。这笔钱是在一种家务安排中给出的,而其中的关爱与控制并不平等。
打开盒子之前,费瑟斯通问弗雷德是不是指望得到一笔小财。弗雷德说不是,尽管他私下曾设想,自己会恰好收到足以消除眼前忧虑的钱。他一再负债,因此总盼着某件说不清的事情及时出现、替他了结债务;此刻,仿佛救星已近在眼前,他便以为这笔钱会正好满足所需。费瑟斯通一张一张地数钞票时,他靠在椅背上,努力不显得急切。
费瑟斯通最后给了他五张钞票。起初,弗雷德不愿数钱,希望自己收下这笔钱时,不显得像是在向舅父讨好求财。费瑟斯通坚持让他数,他便数了——五张二十英镑的钞票,总共一百英镑。这笔钱少于弗雷德满怀希望时想象的那笔较大数目。差额戳破了他对天意恰好安排一场救助的期待,不过他还是设法称这份赠予很慷慨。费瑟斯通锁上盒子,又重复说这很慷慨,仿佛只要由他来评定,弗雷德就理应心怀感激。
费瑟斯通告诉弗雷德,八十英镑足以买一匹好猎马,剩下二十英镑可以应付什么小小的麻烦。这种分配使这笔预支款带上了明确的实际意味——大部分钱都与弗雷德想要的马有关,只有五分之一明确留作应急之用。弗雷德的财务压力并未消失;这份赠予只能略微缓解困境,无法消除更深层的依赖。
依赖、要挟与反讽
费瑟斯通显然很享受自己成为弗雷德不得不信赖的人,同时又觉得这个年轻人依赖他很愚蠢。他自称比布尔斯特罗德更像个好舅父,并暗指布尔斯特罗德控制着弗雷德的父亲,把家族里的财务牵连也变成了嘲弄的一部分。因此,这笔钱并非单纯出于慷慨,而是提醒弗雷德——他的前途取决于那些能够利用援助来对他行使权威的人。
弗雷德说自己手头拮据,并把自己那匹气喘吁吁的猎马,与别人可以随意花在糟糕交易上的钱作对比。他的自我陈述既表现出真实的机会匮乏感,也流露出他认为自己理应获得更好机会的想法。这一幕的反讽在于——他期待的救助规模,与实际收到的一百英镑相去甚远;他想保全尊严,却发现自己处于讨价还价中的弱势位置。
这一段也展现了费瑟斯通惯用的手段——让恩惠无法与考验分开。他先提起自己有权修改遗嘱,接着要求一封信,质疑信的含义,最后才按自己定下的条件给钱。弗雷德离开时得到了帮助,却没有获得保障——继承仍不确定,眼前拿到的钱也低于预期,而舅父则进一步强调,是否援助全由一个乐于行使这种权力的人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