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维纳河

德维纳河是贯穿玛丽·安廷童年世界心脏的河流，是波洛茨克整个宇宙围绕其组织的固定地理事实。在她的回忆录中，这条河不仅仅是地标，而是家园本身的实质——她记忆中携带的甜美之水，她早年岁月的高速公路、游乐场和饮水泉，以及她长久以来相信标志着所有存在边缘的边界。它是她衡量后来每一次自然体验的常量，从她横渡大西洋的海洋到纳罕特的潮池，而它想象中的永恒成为她童年理解世界如何构成的基础。

作为世界边界的河流

对于孩童玛丽来说，德维纳河与波洛茨克本身是共存的。她一生都生活在河岸上，她一直以为河流在波洛茨克结束的地方停止——城镇和水域共同构成了可居住世界的全部。德维纳河同时以多种身份为城镇服务——它是饮水泉和下水道，冬天结冰时是桥梁，夏天是高速公路，任何时候都是游乐场。在解冻时节，波洛茨克的街道上堆满了街道清洁工砍下的冬季冰块，可怜的德维纳河被辛苦地用来运走漫长封闭月份积累的成吨的冰、雪和城市垃圾。这条河如此彻底地编织进城镇的日常生活中，以至于玛丽无法想象它存在于其他地方；它的水域和城镇的身份在她看来是一回事。

维捷布斯克的启示

玛丽的童年宇宙观在一次去维捷布斯克的旅行中被粉碎，那时她大约八岁。她和一个成年的堂姐一起偷偷上了火车，她最好的裙子扎在一条印花头巾里，经过几个小时穿过名字陌生的地方，她到达了一个比波洛茨克更大更美的城市，有漂亮的街道、商店和一个巨大的火车站。但给她带来一个大惊喜的并不是什么新东西——是那条河。德维纳河在维捷布斯克。她一生都在波洛茨克看到德维纳河，她不明白它怎么也能在这里。火车，众所周知，可以去任何地方，甚至去俄国——但这条河呢？她明白了，德维纳河像铁轨一样一直延伸下去，而她一直以为它在波洛茨克结束的地方停止。她从未见过波洛茨克的尽头，她本打算长大后去看的。但现在，当德维纳河根本没有中断时，波洛茨克怎么会有尽头呢？她觉得非常奇怪，德维纳河保持不变，而波洛茨克变成了维捷布斯克。

这种变形的奥秘引发了许多富有成果的思考。波洛茨克与世界其他部分之间的边界，并不像她所设想的那样，是像分隔她花园和街道的篱笆那样的物理屏障。世界现在是这样运转的——波洛茨克——更多的波洛茨克——更多的波洛茨克——维捷布斯克！而维捷布斯克并没有那么不同，只是更大、更明亮、更拥挤。而维捷布斯克不是尽头；德维纳河和铁路继续延伸，直到俄国。那么俄国是更多的波洛茨克吗？也没有分隔的篱笆吗？她渴望看到俄国，但很少有人去那里；当人们去俄国时，那是麻烦的迹象——他们在家无法谋生，或者被征召入伍，或者有官司。没有人为了乐趣去俄国，因为在俄国住着沙皇和许多残忍的人，在俄国是那些人们再也回不来的可怕监狱。曾经定义她世界边界的河流，变成了揭示世界无限性及其危险的线索。

记忆与想象中的河流

德维纳河在玛丽的记忆中作为童年本身的味道和质感而持续存在。她写道，波洛茨克奶酪蛋糕的味道包含了德维纳河水的甜味，还有在瓦尔采摘的雏菊和三叶草的味道，她用赤脚和双手塑造的新翻泥土的肥沃，在市场上按勺购买的成熟红樱桃的熟透，以及她所有童年夏天的芬芳。这条河是记忆在美洲禁欲十五年后端出的幽灵菜肴的基本成分之一。当她试图通过吃带核的美国樱桃来恢复她堂姐樱桃的超凡味道时，她发现这种水果没有这样的味道可提供；她担心如果她回到波洛茨克，在市场摊位上买一量樱桃，那种老品种的樱桃会被证明已经灭绝。曾经给一切带来甜味的德维纳河水，现在只能通过记忆的神灯来恢复。

河流与海洋

玛丽在德维纳河畔的内陆童年塑造了她对海洋的第一次接触。她一生都相信世界的大水域在她面前展开，就是德维纳河，当她到达美国后的第一个悠闲夏天来到海边生活时，她必须在海边的每一天扩展她对地球的概念。她伸展身体躺在阳光下，眼睛与水面齐平，直到她似乎被周围世界的物质所吸收；她在满月时蹲在沙滩上，在天空和大海的两种辉煌之间思索；她跑出去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脸迎着风，紧紧抓住一根木桩或翻倒的船，被海浪的咆哮和隆隆声吓得既愉快又害怕。曾经似乎是整个水域世界的德维纳河，被揭示仅仅是它的开始。然而，这条河的教训——世界一直延伸，没有分隔的篱笆——为这种扩展做好了准备。德维纳河教会她波洛茨克不是尽头；海洋教会她美国也不是尽头。

河流在更大故事中的位置

德维纳河也标志着构成回忆录结构的移民的人类地理。当消息传遍波洛茨克，汉娜·哈耶收到了一张去美国的轮船票时，访客从城市的每个角落涌来，从德维纳河两岸，从波洛塔河对岸，从不知何处——在出发前的时刻，日夜川流不息。曾经界定玛丽世界的河流成为整个社区告别的聚集点，朋友和敌人、远亲和新相识、债务人和债权人来看望这一家人。德维纳河是旧世界的最后地标，承载着城镇身份的水域，它的河岸是移民在跨越海洋之前站立的地方。多年后，在美国，这条河只存在于记忆和家庭讲述的故事中——孩子们对过去不耐烦，没有耐心听人重述的波洛茨克历史。曾经似乎是永恒和包罗万象的德维纳河，变成了一个只存在于离开它的人心中的世界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