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雷纳临终播种后去世
农民老博雷纳临终播种后去世,这一幕将夜间醒来时的迷乱转化为他在祖先田地里的最后一次劳作。他赤着脚,穿着衬衫,把月光下的时刻误当成清晨,出门播种,把一把把泥土撒在田地里,直到再也无法继续。这一幕表明,他的死亡与塑造了他一生的劳作和土地密不可分——从实际意义上说,他最后的劳作徒劳无功;而在叙述的神圣意象中,这却是他最后一次献出自己。
夜间醒来
这一段从一个露天入睡的村庄和一间安静的屋子开始,屋里的壁炉旁有蟋蟀鸣叫。雅古西亚的呼吸声是唯一的其他声响。第一批公鸡开始啼叫时,月光洒在老博雷纳脸上。他动了动,坐起身来,试着说话,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声。他茫然地环顾四周,过了一会儿,伸手摸索那闪烁的光,仿佛想把月光握在拳头里。
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把迷乱化成了目的:“天快亮了……该干活了……”他站起身,朝窗外望去,把夜晚当成了大白天,想着自己睡过了头,眼下有急活等着做。他在胸前画十字,开始祈祷,可当他找不到鞋子时,平常穿衣的步骤也乱了套。他无助地四处寻找,祈祷声渐渐只剩下偶尔几个词。这一幕让宗教习惯与劳作习惯并置——两者都留在他心中,却都无法稳住一个正在失去对当下把握的头脑。
老博雷纳打开窗户,查看储藏室和炉灶,随后赤着脚、穿着衬衫走到外面。拉帕蜷在门槛上睡觉,被他的脚步声惊醒,先是低吼,认出主人后便跟了上去。狗认得主人,为老博雷纳的迷乱提供了一点连续感;老博雷纳自己却已无法辨认究竟有什么急事等着他去办。他挠了挠耳朵,犹豫片刻,最后认定该播种了。
田地与忆起的干草垛
穿过农家院落时,他来到冬天曾被烧毁、后来又重建的干草垛旁。起初,老博雷纳想绕开它。接着他猛地退缩了一下,往事刹那间涌上心头——他拔起一根篱笆桩,把它当作干草叉,带着一股阴沉的狠劲冲向草垛的支柱,仿佛随时要砸下去。然而,还没等他打中什么,篱笆桩便从手中掉落。短暂恢复的力量随即消散,化作无助;他继续朝田地走去,没有完成这场袭击。
干草垛后面,一条长长的楔形茬地从道路旁延伸,紧挨着土豆地。周围的庄稼呈现出季节生长的景象——黑麦穗沉沉弯垂,小麦挺立高耸,嫩燕麦和大麦透过雾气与微光显出青色。在这片丰茂的田地映衬下,老博雷纳要做的事根本不可能——他试图把泥土播进已经长着庄稼的地里。但这番对照并没有阻止他。留存下来的不是实际可行的计划,而是对播种必要性的记忆;这记忆在他心里重现,犹如一道命令。
最后的播种
老博雷纳跪在一块地上,用衬衫兜起泥土,仿佛正从备好的袋子里舀取谷粒。他收集了许多泥土,直到几乎抬不起来,才在胸前画十字,挥动手臂,开始播种。他弯腰承受重量,缓慢向前,把一把把泥土沿田地以宽阔而有意的动作撒开。拉帕像受惊的鸟儿一样从他脚边飞奔开去,随后又回到主人身旁。
劳作越过了田地的边缘和障碍,仍在继续。老博雷纳一边播种,一边为每块土团和每根麦秆祝福;他在田埂上踉跄,跌进坑里,有时摔倒了,似乎也毫无知觉。手里的泥土撒完,他便再去收集;石堆和带刺的灌木挡住去路时,他就转身返回。他不时呼唤库巴,仿佛在指挥这个雇工轻轻拉动耙子。即使读者已清楚看出这番劳作徒劳无功,脑海中想象出的劳作伙伴仍维持着任务的节奏。
夜色开始消退、星光渐淡时,老博雷纳忘了再去收集泥土,空着手播种。叙述把这一失败扩展为全场的核心意象——他仿佛正在播撒自己剩余的一切——一生经历的日子和作为人的一生——将它们播在祖先的田地里,再归还给上帝。劳作已化为自我奉献的行动。反复的动作将农民的身体劳作与祝福、祈祷的语言联系起来,却没有把他撒下的泥土变成真正的种子。
异象与死亡
最后一个时辰里,光线变了——天空转灰,月亮落下,世界仿佛陷入黑暗和动荡。老博雷纳觉得草、麦子、田块、犁沟、土团、树木、蓟草和石头都在动,仿佛与他为敌。先前承接他劳作的田地,如今似乎将他包围并阻拦;他想呼喊、想逃走,却发不出声音,也找不到力气。有人呼唤:“留下来,留在我们身边!留下来,留在我们身边!”土地先前宁静丰饶的面貌,在死亡临界处变成一种压倒一切的存在。
随后,一切归于沉寂。闪电一闪,老博雷纳看见天父坐在麦捆筑成的宝座上,伸出双臂,邀请疲惫的雇工前来。老博雷纳像举行举扬圣体礼时那样张开双手,回答道:“感谢上帝!”他脸朝下倒在至圣尊威面前,在叙述所称的主恩时刻死去。黎明在他身上升起,拉帕则久久哀伤地嚎叫。
这一幕的结尾为占据老博雷纳最后几个小时的劳作赋予了宗教形式,却没有抹去播种与收成之间的区别——他的劳作在田地里仍然颗粒无收,尽管异象想象着田地之外有一个迎接他的所在。最后几把泥土、空着的手、麦捆宝座和狗的哀鸣,让这一段从农家日常走向死亡,却没有将两者分开。老博雷纳的一生终结于农夫播种的动作中;祖先的土地既是他最后劳作的所在,也是叙述描绘他离去时所借助的意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