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卡与比利察冒暴风雪拾柴

农民

安特克之妻汉卡与老拜利察冒着暴风雪捡柴的经历,把一趟不得不做的差事变成了与严寒、疲惫以及迷失归家道路的危险搏斗。贫困迫使他们离开家中相对温暖的庇护,汉卡加入了森林里最贫困的劳作者之列;把木柴带回家,就意味着要在猛烈到遮蔽整个景色的风暴中背着柴走路。这趟行程既显出压在她一家身上的生计压力,也显出她不肯屈服于饥饿、不愿沦为旁人怜悯对象的决心。最后与博雷纳相遇,带来了眼前的帮助,却也重新揭开她一家被逐出家门留下的未愈伤口。

生计所迫,冒雪出门

风暴从早晨起便逐渐酝酿。狂风把细碎干雪卷过田野与村庄,阵风时强时弱,毫无规律。然而那天下午早些时候,汉卡、老拜利察和几个雇工还是动身前往森林捡干柴。他们并非在安稳无虞时自愿出门——家里的孩子冻得发冷,没有热食,也没有准备热食的办法,他们已经沦落到只能吃干面包。燃料的迫切需求把一家人赶出家门,尽管天气已使这趟行程危机四伏。

老拜利察跟在汉卡后面,弓着背,身上裹着安特克的旧羊皮袄,头上还包着一条围裙。寒风一次次让他喘不过气;他不得不停下来,急促呼吸,擦去被刺得发痛的眼睛里涌出的泪水,然后赶着追上其他人。他宁愿留在炉边,却觉得汉卡出门时自己不能待在那里。他努力跟上队伍,使这趟行程成了一家人共同承担的负担;但年迈和衣物不足,让他尤其容易受到严寒侵袭。

汉卡加入其他贫困妇女的队伍,其中有菲利普卡;她意识到困苦已把自己推到村庄社会阶层的多么底层。她以前也这样捡过柴,这并非新鲜事;重要的是,生计所迫使她与那些较富裕的人可以轻蔑相待的人为伍。她鼓起勇气继续干下去。她没有抱怨,也没有寻求援助,而是下定决心与其他穷人一起背柴,为自己和孩子们继续劳作。她的坚持并非轻松,也不是胜利,而是不肯让贫困把自己变成只能被动等待怜悯的人。

捡柴与迷路

最后,一行人抵达树林,分散开来,但彼此仍近到可以在该返程时互相呼喊。森林辽阔而昏暗,成排的冷杉在灰绿色树冠下高耸如柱。在一片年轻、枝条密织的矮林里,汉卡用弯钩折断较粗的树枝,将它们砍成等长,再堆在一块布上。劳作使她暖和起来,甚至脱下了披肩。约莫一小时后,她捡的柴多得几乎抬不动;老拜利察也收集了一大捆,用绳子捆好,四下寻找树桩,好把柴固定在背上。

狂风使他们无法召唤其他妇女。两人试着穿过一片老橡树林离开,但深雪和积雪堆让这段路格外难走。老拜利察累了,停下脚步;汉卡的力气也在消退,但她把柴靠在树上,焦急地寻找一条可走的路。他们认定这条路走不通,便转身朝田野方向折回。可是到了那里,风暴甚至把附近的地标也抹去了——旋转的白雪中,他们什么也看不清。两人刚走出树林,一阵狂风便把老拜利察刮倒;汉卡只得拖着他,同时竭力让自己站稳。

他们再次退回森林,蜷缩在树干旁商量该往哪里走。小路已被积雪掩埋,风仍把雪不断吹过他们的去路。躲在树后或杜松树下,几乎得不到什么遮蔽。森林深处,树木倾斜摇晃,发出呻吟,树枝抽打着他们,倒下的冷杉在风雪中轰然砸落。黑夜将近,他们便在力气所及的范围内尽快前行,想赶在夜色合拢前抵达道路。

十字架与汉卡内心的风暴

最后,他们找到路边的十字架,几乎精疲力竭地倒在旁边。四棵桦树环绕着十字架,但狂风扭折了锡制的基督像,使它只靠一只手悬挂着,不断撞向树身。雪一次次遮住塑像,又露出它苍白、带血的面容。老拜利察惊恐地望着这一幕,一言不发地画十字。十字架并非能轻易带来安慰的地方——风暴甚至猛烈袭击它的神圣形象,而两人抵达时已濒临体力极限。

汉卡似乎毫不留意眼前的景象。她的心思全在安特克的背叛上,叙述将她内心的痛苦与十字架上受风暴摧残的塑像并置。她的思绪被描绘成一场属于自己的风暴,由痛苦和泪水构成,既冻结又灼烧。这种并置使天气不再只是身体上的障碍——暴风雪侵袭她的身体之际,她也默默承受着情感创伤,却仍不得不行动、劳作并供养孩子。

积雪几乎完全遮住道路。汉卡摸索着从一棵杨树走到下一棵,停下来倾听;风暴使空气中充满令人困惑的声响。她背上的负担沉重得几乎无法承受,以至于她觉得自己仿佛背着整个冬天,无休无止地流浪。她几乎拔不出陷在雪中的脚;她靠着树,用雪冷敷灼热的脸,失声哭泣。有时她试着祈祷,但疲惫袭来,她的话语也断断续续。突然,她觉得自己听见孩子们在呼唤,也许是她自己的孩子;想到他们,她又重新振作起来——当疲惫和严寒几乎将她压垮时,对孩子们的担忧驱使她继续向前。

博雷纳的雪橇与不安的提议

汉卡先是听见铃声、轭架的碰撞声和几句零碎的人声,随后几匹马从雪幕中显现。她认出了小母马额头上的白斑,也认出驶来的雪橇属于博雷纳。他正与博雷纳家的维泰克和教堂司事安布罗齐从法庭归来;尽管暴风雪肆虐,几个人仍说笑唱歌,马匹却几乎无法在雪堆中前行,有时还得有人牵着缰绳领路。

汉卡走到一旁,把披肩拉起来遮住脸,但博雷纳认出了她。他起初驾车继续前行,随后又调转马头,提出把柴放进车篮里,载她一程。汉卡习惯听从他的命令,毫不犹豫地爬上雪橇。路上她话不多,蜷缩着抵御夜寒,思绪依然纷乱。博雷纳看出她已经瘦得憔悴,脸上冻伤——她因哭泣而双眼红肿,嘴唇紧抿,身体因寒冷与疲惫而颤抖。

他们抵达小屋时,狂风已在减弱,雪仍沿着道路旋卷。博雷纳帮汉卡把柴担放稳在背上,低声让她去看望自己——如果当天不行,第二天也可以。他说,他看得出她和孩子们正在受苦,也担心安特克会把一切都喝光,让他们挨饿。汉卡回答说,是他把他们赶了出去,还问自己怎么敢去见他。这番对话使雪橇之行中的善意变得复杂——博雷纳看到了他们的困境,也给了她一个求助的机会,但他的邀请无法抹去那场把她一家置于如此境地的驱逐。

这场苦难揭示了什么

这一情节以具体的身体感受呈现了物质困境。家中缺少热食和燃料;汉卡和老拜利察不得不亲自捡树枝,再背着木柴穿过齐膝深的积雪、难以辨认的小路和抹去熟悉方向的风暴。危险并非与家庭生活无关,而是由匮乏所造成——家中的寒冷迫使他们出门,而为抵御寒冷所需的劳作,又使他们在户外面临另一重危险。

因此,汉卡决心不抱怨地劳作,既不是对坚韧精神的简单赞颂,也不意味着她不需要帮助。她没有可靠的求助对象,至多只能指望得到几句怜悯的话。她的坚持让孩子们不至于被丢在饥饿之中,但这趟行程也展现了让她的坚持独自承担整个家庭所付出的身体代价。她觉得自己背上的负担变得如同整个冬天一般庞大,这一意象让代价超出了那捆树枝本身。

博雷纳出乎意料的介入改变了汉卡返程的眼前处境——她不必再独自背着柴走完最后一段路。但这份帮助发生在一段已经受损的家庭关系中;她提醒他曾把他们赶走,因此这番善意并未促成和解。他们接近村庄时,风暴渐渐平息;造成汉卡困境的根源却依然存在。情节结尾将两件事并置——归家路途得到缓解,而她是否能接受那个曾参与使她陷入贫困的男人的帮助,仍是未解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