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欧洲贸易公司

加西亚医生的病人

西班牙欧洲贸易公司是一家马德里出口公司,其体面的商业外表掩盖着一个隐秘目的——战后帮助将纳粹掌控的财富运出西班牙。该公司经由施陶费尔网络组建,将为逃亡者提供庇护、保护他们的身份,与更为持久的办公室、中间人、运输和资金体系联系起来。它的故事展现了逃亡网络如何不仅借助政治庇护者,还能通过日常商业运作继续活动。

组建与控制

拉斐尔提出管理这项行动的务实安排十五天后,公司便在公证人面前正式成立。他建议使用克拉拉·施陶费尔的秘书,每两周安排一名妇女打扫场所,并安排人在收取货物时打开办公室。这项提议让办公室显得平常,正是因为人们本就预期办公室会有秘书和清洁人员。公司的正式成立,则为这种掩护赋予了法律和商业形式。

拉斐尔始终不知道所有者是谁。担任董事会秘书的英格丽德·魏斯代表所有合伙人,而罗尔夫·施泰因鲍尔坚持认为,这项事业的权力只属于他一人。施泰因鲍尔会留在慕尼黑,并要求拉斐尔随时向他通报情况;他指示拉斐尔寻找合适的办公室,然后联系英格丽德。英格丽德可以在正式手续中代表施陶费尔和施泰因鲍尔,但施泰因鲍尔告诉拉斐尔,凡事要直接与他联系。这种安排由此将表面行政管理与实际控制分隔开来。

这种分工也决定了拉斐尔的角色。他最初是以运输公司的雇员身份加入这项事业,但施泰因鲍尔不信任汉斯·拉扎尔,因此拉斐尔获得了更重要的职位——他要担任施泰因鲍尔在当地的中间人,并报告事态进展。公司那些看似日常的决定——租用什么场所、联系什么人、如何接收货物——将拉斐尔置于企业公开门面与幕后指挥者之间。

商业活动背后的网络

公司的商业职能源于一个更广泛的逃亡者援助体系。1945年夏天,施陶费尔将自己位于加利利街14号的住所改成办公室,安装了新的电话线,雇用秘书,并在新衣柜里放满了各种尺码的男装和鞋子。瘦削疲惫的来客日夜不断。他们是逃离欧洲监狱或从南克拉雷斯-德奥卡获释的逃亡者;这户人家为他们提供食物和衣服,显然还帮他们安排住处和工作。通过教区关系取得、写有德国姓名的洗礼证明,是为他们建立新身份提供凭据的一种方式。

来自这一行动内部的情报,使这家公司不再只是普通出口商。梅格·威廉斯指出,让-朱尔·勒孔特是一名狂热的纳粹分子,既属于雷克斯党,也属于党卫队,并曾在占领时期担任奇迈市长。在与巴勃罗·德·阿斯卡拉特和曼努埃尔·阿罗约·贝尼特斯交谈时,施陶费尔住所里的证据与一条更大规模、受到怀疑的逃亡路线联系起来——人们怀疑逃亡者会取得西班牙证件,再继续前往阿根廷,而调查者认为,庇隆政府可能与该网络合作。调查者明白,怀疑并不等于证据。他们需要核实身份、目的地和施陶费尔活动的范围,最终认定必须派人卧底。

当时的政治环境使这条路线显得可信,但并不能证明它确实存在。有人称阿根廷是纳粹逃避国际法庭审判所向往的目的地,调查者认为施陶费尔网络与庇隆政府合作。他们还知道,尽管遭到封锁,阿根廷仍向西班牙运送谷物和冷冻肉类。另有一段关于阿根廷会面的叙述,表面上讨论的是胡安·庇隆所说的“第三位置”,即同时反对马克思主义和自由主义;聚会背后的实际关注点,则是他愿意接纳第三帝国的技术人员和科学家,无论是平民还是军人,因为人们预期冷战局势可能会让昨天的敌人成为有用的盟友。公司正处于这种跨国协作的环境之中,不过,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每一种受到怀疑的联系都已得到证实。

资产运输

拉斐尔的工作具体体现在货物的装载和藏匿上。1949年1月至4月间,他将货物伪装后装上七辆不同的卡车。货物包括绘画作品——这些作品可以从画框中取出,卷起来藏进金属管或木管,再混在建筑材料中;黄金则被熔铸成金锭,珠宝可以藏在带有夹层的箱子里。拉斐尔甚至偏爱用橙子作为填充物。雕像、烛台、钟表等立体物品,以及从欧洲各地教堂劫掠来的宗教物品,需要更复杂的藏匿方法。他请加比诺安排一位可信任的车身制造工改造至少一辆卡车,在车轴之间的车厢底板上造出一个藏匿空间。

拉扎尔和施泰因鲍尔直接参与了行动。施泰因鲍尔来到马德里,有时会和拉斐尔一起在哈科梅特雷索街的办公室等拉扎尔。起初,拉扎尔不喜欢看到拉斐尔在那里;但发现拉斐尔更擅长藏匿物品后,他的态度缓和了。他开始讲述自己事先安排出售的物品。这项出口业务因此将两种工作结合起来——让物品躲过检查的运输技巧,以及预先安排其出售。

拉斐尔怀疑,货物中包括从被占领土的博物馆和犹太人手中劫掠来的艺术品与贵重物品,以及珍稀物品,甚至可能还有来自失踪纳粹财库的资金。他将这项行动与一次早先的相遇联系起来——1947年7月18日,他首次访问塞尔塞迪利亚时,施陶费尔原本打算把他介绍给一位名叫班或巴姆的朋友。这个名字让他想到汉斯·拉扎尔,因为熟人称拉扎尔为巴姆。盟军发现马德里的德国使馆已被搬空,这一情况加深了拉斐尔的怀疑——盟军认为,拉扎尔已秘密将使馆珍宝和档案转移到一处他们未能找到的藏匿地点。证据支持拉斐尔推断这项贸易行动可能与那些被藏匿的财富有关,但并未表明他知道藏匿物的全部内容或具体位置。

利润、共谋与公司的余波

拉斐尔的能力让这项生意得以运转,却也使他成为共谋者。1949年4月,施泰因鲍尔递给他一个信封,信封的厚度令他心惊;里面的钱比他预期的多。随着交货顺利完成,报酬也不断增加。拉斐尔从未和施泰因鲍尔谈过报酬,也不知道这些钱是按比例分成,还是酌情给的奖励。他想过拒绝,却找不到一种不会让自己显得忘恩负义的说辞。于是,他把钱分批存入自己为此开设的三个银行账户,每次存入的数额也不相同。他一分钱也没花,但这笔钱不再令他感到难以承受——他已经习惯了同时过着好几种生活。

拉斐尔在公司场所准备之后一次行动时,公司的体面外观与隐藏货物交汇在一起。他选了一间摆着深色木家具的办公室,陈设庄重,家具几乎全新。1949年12月,他查看房间和家具时,在一个木匣里发现一支装满子弹的鲁格手枪,以及备用弹药和消音器;施泰因鲍尔把武器留在那里,每次来访都会检查,确保它随时可以使用。拉斐尔把它藏在书桌下方一个隐蔽的搁板里,以便能迅速、无声地取用。这个发现让办公室从藏匿商业货物的场所变成了预备暴力行动的地点。他意识到自己行事如同杀人犯,这正标志着他身处公司多重职能交叠之处所付出的道德代价。

因此,西班牙欧洲贸易公司为小说中的逃亡网络提供了一套经济运作机制。逃亡者可以获得衣物、住所和证件;被盗财物可以藏在普通货物中,用卡车运走并出售;让逃亡路线得以运作的中间人则可以得到金钱报酬。公司名称令人想到跨境贸易,但其业务依赖的是被隐瞒的来源和不被承认的所有者。拉斐尔的角色凸显了这一矛盾——公司的运作使他变得能干、富有,也让他越来越深地卷入一个与他试图维护的身份无法调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