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

国王的诅咒

与其说法兰西王国只是遥远的背景,不如说它是英格兰王朝野心屡次化为实际行动的地方。它是军队计划前往的目的地,是王室婚姻的举办地,也是加来一场盛大外交会晤的舞台。每一种角色都会改变双方关系的含义——一个可能遭到入侵的敌国,可能转而成为和平伙伴,或成为英格兰公主未来的家园;然而,宫廷精心安排的和睦场面,并不能保证政治对立已经消散。

军事野心与战争代价

亨利八世急于对法兰西王国开战,将这场战役说成是捍卫教会及其领地,同时也谋求“法兰西国王”这一称号——早先的英格兰国王曾失去这项荣誉。叙述将这种野心与国王彰显权威和军事领导才能的愿望联系起来。对宫廷而言,入侵立刻成为一项实际行动——马匹、盔甲、给养和运输主导着各项准备工作,托马斯·沃尔西负责组织补给、召集军队,并协调铁匠和马具匠的工作。

计划中的军事行动也暴露出英格兰将领容易受到盟友失约影响。在针对阿基坦的夏季战役中,托马斯·格雷率领远征军出征,却无法在缺少阿拉贡的凯瑟琳之父支持的情况下采取行动;对方没有履行双方共同计划中的职责。格雷既因行动失败受到指责,也因其部队行为不当而受责,宫廷再次怀疑他是否真心支持都铎王朝。一位北方领主认为,失败应归咎于国王的盟友,而非将领;亨利并不信服。这一事件表明,这场战役不仅是武力的考验——海外军事行动也可能动摇宫廷中的忠诚关系。

战争行动也使玛格丽特·波尔的儿子们投身王室服役。尽管玛格丽特在宫廷失宠,亨利入侵法兰西王国时仍召来玛格丽特之子蒙塔古和亚瑟·波尔。蒙塔古获任队长,亚瑟则在前线作战并受封骑士。他们的服役与母亲遭排斥的处境形成鲜明对照——王室依然征用这个家族的军事才能,玛格丽特本人却仍在政治上遭到孤立。

婚姻、继承与外交

法兰西王国也是王室婚姻安排中的一个目的地。玛丽·都铎被送往法国与路易十二成婚;路易被描述为年事最高的国王,这桩婚姻使她成为异国王后。这段婚姻仅持续两个月,路易便去世。英格兰一行人留在法国,直到确定玛丽没有怀孕;此后,由于玛丽嫁给了奉命接她回国的查尔斯·布兰登,他们又多留了一段时间。回国前,两人必须请求国王宽恕。玛丽的经历使一趟安排好的王朝婚姻之旅转变为个人选择,并打乱了原定计划——她违背国王意愿,为爱成婚,亨利最终原谅了她和查尔斯·布兰登。

多年后,与法国王室联姻再次被提议用来解决继承问题。1527年,玛丽被带到宫廷,准备与瓦卢瓦王朝联姻;计划是让她嫁给法兰西国王,或嫁给国王七岁的次子奥尔良公爵。这项安排被描述为杂乱而不得体;玛丽一抵达便匆忙跑进母亲的房间,玛格丽特也急忙跟去,劝她举止应符合王室身份。这桩拟议中的婚事表明,公主的未来很容易被重新安排,成为外交政策的工具。

玛格丽特从比沙姆的流放居所听闻玛丽未来婚配计划又有变化。公主起初与查理五世订婚,结成针对法兰西王国的联盟;随后又有人考虑让她嫁给苏格兰国王詹姆斯;后来则传言她注定要与法国人联姻。这些选择使法国成为更广阔而不稳定的外交格局中的一部分——在法国成婚或许能服务于一种政策,而与他国联姻则可能针对法国利益。玛格丽特希望有人能教玛丽以审慎眼光看待这些求婚者和联盟,不要把政治安排误当成爱情。

金布之田会晤

1520年夏,法兰西王国成为“亨利八世与弗朗索瓦一世举行金布之田会晤”的地点。会晤在加来郊外举行,由亨利八世与法兰西的弗朗索瓦一世参加。托马斯·沃尔西规划并督建了一座临时城镇,坐落在山谷之中,其中包括一座为此次会晤修建、壮丽非凡的城堡。数千名卫兵、马夫和随从齐聚于此,宫廷人士与贵妇则身着新制华服亮相。两位王后一再更换礼服,戴上镶嵌珠宝的头饰;华盖、旗帜和帐篷都缀以闪闪发亮的真金线。潮湿的田野被改造成展示王室盛仪的舞台。

这场会晤被安排成一场比拼美貌与力量的竞赛,但公开宣称的目的是缔结和平。亨利以时髦、慷慨的国王形象示人,凯瑟琳站在他身旁,在叙述所称的基督教世界最宏大的舞台上重获显赫地位。玛格丽特为这对王室夫妇感到自豪,也为有望与法兰西王国缔结和平、国内繁荣以及国王与王后重修旧好而欣喜。凯瑟琳与法国王后克洛德很快彼此理解;两人都嫁给了年轻的国王。

盛景并未抹去这场会晤的政治本质。托马斯·沃尔西一手塑造了场地及其展示,而两位国王公开许下的长久和平誓言,仍受到不断变化的野心牵制;在其他地方,这些野心又驱使军队奔赴同一个国家。这样的反差赋予了这个地点特殊意义——金色帐篷让和解变得可见,但叙述中其他对法战争与婚姻计划,仍让潜藏的争夺始终清晰可见。

不断变化的关系

在这些事件中,法兰西王国从未被赋予单一而固定的角色。它既是亨利追求军事荣耀的目标,也是玛丽婚姻的目的地,是王朝外交谈判中可能的伙伴,还是奢华和平仪式的举办地。它的政治意义随着英格兰王室的需要而变化,而这些变化影响的不只是国王与大臣——它们也决定了玛格丽特的儿子们被要求承担的职责,并一再改变玛丽的未来走向。

因此,这个国家在叙事中的核心作用,是让王室政策的不稳定变得具体可见。入侵行动取决于可能不予支持的盟友;公主的婚姻可能因国王去世而告终,也可能因她自己的决定而改道;外交盛会可以许诺和平,宫廷野心却依然活跃。通过这些反复转折,法兰西王国将战争、亲族关系与继承问题联系起来,揭示国际政策如何进入王室家族及其姻亲圈子的私密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