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尔维亚
利莫诺夫塞尔维亚既是政治中心,也是通往周边战事的门槛——爱德华·利莫诺夫在贝尔格莱德受到邀请、盘问,并与阿尔坎重逢,而离开首都的道路则通向争夺中的领土。这个国家在叙事中的位置,与人们围绕谁算是受害者、侵略者、爱国者或外国志愿者所展开的斗争密不可分。利莫诺夫满怀热切地来到这里,想要亲身体验战争;周围的种种细节则揭示,冲突远比他偏爱的英雄主义版本复杂。
贝尔格莱德与通往武科瓦尔的道路
1991年11月,利莫诺夫受邀前往贝尔格莱德,参加他的一本书的发布活动。签名时,几名穿制服的人问他对塞尔维亚斯拉沃尼亚共和国了解多少;这是克罗地亚东部的一块塞族聚居飞地,当地人拒绝克罗地亚脱离,并宣布成立自己的共和国。武科瓦尔刚刚沦陷,他们邀请他亲自去那里看看。这份邀请使一次文学之旅成了可能通往战场的行程。
利莫诺夫起初另有优先考虑——与巴尔干农民之间的争端相比,他更关心自己国家发生的事情。但他即将年满五十,从未上过战场;他决定,男人迟早必须有这样的经历。兴奋使他彻夜未眠。黎明时分,两名军官从他下榻的酒店接走他,驾车沿着贝尔格莱德至萨格勒布的公路前行。这条通常连接两座首都的道路,如今变成了一连串路障和检查站。士兵检查旅客的身份证件,另一些人则用步枪瞄准他们。
士兵们从他的俄罗斯身份推断他是东正教徒、亲塞尔维亚,但他的法国护照又使他们怀疑他是天主教徒,因而亲克罗地亚。利莫诺夫猛烈抨击弗兰尼奥·图季曼和汉斯-迪特里希·根舍后,这场盘问缓和下来;贝尔格莱德的士兵认为根舍主张建立一种新的德国帝国秩序。这段经历显示,离开塞尔维亚的路上,民族和宗教标签多么迅速地变成了效忠测试;也显示利莫诺夫如何通过表现出人们预期的敌意来应对这种测试。
战争作为奇观与政治叙事
叙述对利莫诺夫的塞尔维亚护送者提出的类比作了复杂化处理。护送者将塞尔维亚人的命运比作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犹太人遭受的迫害。支持塞尔维亚事业的士兵身穿南斯拉夫人民军制服。尽管从理论上说,这支军队并未参与冲突,但实际上,作为一支以塞族为多数的部队,它炮击了武科瓦尔及其周边的克罗地亚阵地。军队的介入使这一类比站不住脚——犹太人在抵御纳粹时,并没有德意志国防军坚定地支持他们。
这一矛盾并未困扰利莫诺夫。他的注意力反而落在武装人员、坦克、沙袋、雪地映衬下的灰绿色制服、远处的迫击炮火,以及仍冒着烟的村庄废墟上。他想象自己置身于1941年,而不是1991年——战争的历史图景对他而言,比那些可能挑战他所选择角色的政治区分更重要。因此,塞尔维亚并不只是他遭遇冲突的背景;贝尔格莱德是他进入一个场景的起点,而这个场景早已充斥着彼此竞争的受害者身份与责任叙事。
后来,在武科瓦尔附近埃尔杜特的阿尔坎总部,这种吸引力的政治和个人层面交汇在一起。利莫诺夫觉得阿尔坎精明谨慎,也因自己受到这位军事领袖的特别接待,而非被当作普通记者,感到受宠若惊。他们喝李子白兰地,并且都敌视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鲍里斯·叶利钦、弗兰尼奥·图季曼和汉斯-迪特里希·根舍,也都相信俄罗斯需要一场革命。利莫诺夫问自己能否作为俄罗斯志愿者加入;阿尔坎回答说,人人都受欢迎。两人由此开始交往。后来,利莫诺夫读到阿尔坎的民兵击败波斯尼亚穆斯林的消息时,感动得热泪盈眶,并看着一张自己与阿尔坎及该团体的老虎吉祥物合影。对他而言,贝尔格莱德给予的政治接纳,已经变成了与战争之间的私人纽带。
遭受禁运的贝尔格莱德
利莫诺夫后来再次来到这一地区时,塞尔维亚已变得难以抵达。他从布达佩斯乘巴士前往;这趟几乎空无一人的旅程耗了一整夜,叙述称这是前往贝尔格莱德的唯一方式。禁运使航空交通中断,机场也已关闭。欧洲的排斥使塞尔维亚首都陷于孤立,而这个国家则日益陷入偏执。叙述指出,理智的塞尔维亚人对斯洛博丹·米洛舍维奇带领他们走上的道路感到绝望,并试图抵抗随之而来的洗脑。利莫诺夫既不寻找这些人,也不想这样做——他想要战争,并认为纵身投入其中,即使可能因此失去自我,也是自己唯一的救赎。
他的计划是把行李寄存在马耶斯蒂克酒店,然后去塞尔维亚克拉伊纳共和国的临时办事处。冲突此时不仅包括塞族与克罗地亚人为争夺这块飞地而战,也包括仍在持续的塞族与波斯尼亚人之间的冲突。各方联盟随着共同敌人的变化而转移,使外交官和记者无所适从。利莫诺夫不再满足于当一名记者,自愿充当一名普通士兵。代表们感到惊讶——外国志愿者并没有大批到来。他们告诉他,前往克拉伊纳并不容易,他必须等候联系,于是他回到了酒店。
酒店作为战时交汇点
马耶斯蒂克酒店汇集了另一种穿越塞尔维亚的通道——钢琴酒吧、兑换外币的人、性工作者、黑帮分子、记者和政客,他们彼此较劲,摆出强硬的民族主义立场。利莫诺夫喜欢这种氛围。一名十七岁的仰慕者走上前来,她读过他的书,也读过塞尔维亚报刊刊载的文章;她母亲也读过。利莫诺夫为母亲签完书后,她对他与自己女儿发生关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一幕把名气、性机会主义和接近暴力的处境放在同一家酒店里;而利莫诺夫想到自己或许会被杀,更使这次相遇的感受变得强烈。
三天后,酒吧侍者告诉他,阿尔坎知道他在贝尔格莱德,想见他。利莫诺夫乘电梯来到专供这位军阀宾客使用的顶层,接受卫兵搜身后,走进一间套房;阿尔坎身穿卡其色制服、戴着绿色贝雷帽,正与约十来个人大吃大喝。阿尔坎问利莫诺夫是否已经在俄罗斯发动革命。利莫诺夫回答时讲述了自己参与保卫白宫的经历,以及在夺取奥斯坦金诺电视塔的行动中受伤的经过,随后解释说自己想去克拉伊纳作战。阿尔坎说明前往那里的困难——贝尔格莱德通往当地的走廊屡次被克罗地亚人、穆斯林和联合国维和部队截断。有一支队伍次日出发,阿尔坎问利莫诺夫是否愿意同行。这一段中贝尔格莱德的作用终于一目了然——它是利莫诺夫希望由此把战争欲望化为实际参与的候车室、会面地点和出发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