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米什瓦拉

蒂米什瓦拉是本书中最鲜明地逆转革命期待的地点之一——那些被呈现为垂死政权最后一次大屠杀证据的坟墓，后来被揭露为一场电视奇观，其核心是一些并未遭到谋杀的尸体。这一事件起初加剧了人们对种族灭绝的恐惧，随后又动摇了有关罗马尼亚新政治秩序的叙事，使这座城市成为暴行影像及其传播政治无法分割之处。

万人坑报道

罗马尼亚革命以及尼古拉·齐奥塞斯库和埃列娜·齐奥塞斯库被处决后的几个月里，有报道称，即将垮台的政权在最后的挣扎中屠杀了数千名殉难者。最常被引用的数字是四千人死亡。《解放报》给出了更精确的数字——四千六百三十人；法国电视一台则将报道中的死亡人数提高到七万人。电视画面显示，骨瘦如柴的尸体身穿条纹睡衣、满身泥泞，正从匆忙挖出的坟墓中被挖出。这些影像将指控传到了罗马尼亚境外——欧洲陷入恐慌，人们甚至谈论派遣国际旅制止据称由罗马尼亚安全局实施的种族灭绝。

坟墓揭示的真相

当人们发现这些尸体是在蒂米什瓦拉公墓为摄像机拍摄而挖出的时，这一说法便瓦解了。尸体至多只有几十具，而且都是下葬前自然死亡的。那些影像并未记录它们原本被用来证明的大规模杀戮。广为传播的死亡人数与公墓中少量尸体之间的差距，揭露的不只是报道失实，更是一种经过摆布的视觉指控——真实尸体的影像被用来代表一场当地并未发生的大屠杀。

余波与政治不确定性

这一真相的揭露并未解决罗马尼亚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的问题。书中称，与其说罗马尼亚安全局相关人物实施了一场自取灭亡的最后种族灭绝，不如说他们展现了政治上的精明，并在新任总统扬·伊利埃斯库领导下成为罗马尼亚救国阵线的官员。与此同时，罗马尼亚共产党虽遭取缔并被指控犯下种种罪行，却更改了党名和领导人，仍然活跃；它在一九九〇年三月选举中取得的可观胜利，证明其力量依然强大。因此，蒂米什瓦拉万人坑报道属于一种更广泛的革命后氛围——戏剧性的公开证据可能误导人心，而在表面上与旧政权决裂之后，原有人员与政治权力仍得以延续。

叙事意义

对叙述者而言，这些报道及其真相败露的过程极具吸引力，促使他在那个春天接受了一项前往罗马尼亚的报道任务。因此，蒂米什瓦拉标志着叙事从革命动荡表面上的道德明晰，转向更令人不安的不确定性——电视播出的坟墓影像似乎使真相无可辩驳，然而其含义却是人为制造的。这座城市在叙事中的地位，正根植于这一逆转——虚假屠杀被揭穿，并未恢复一种简单明了的正义或政治变革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