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科瓦尔
利莫诺夫武科瓦尔是克罗地亚的一座城市,在埃马纽埃尔·卡雷尔的叙述中,它于1991年遭到的毁灭,成为检验南斯拉夫冲突中相互竞争的各种说法的关键。它的陷落并不意味着所有关于塞尔维亚人处境脆弱的说法都是虚假的,但废墟、造成废墟的炮火,以及施加于克罗地亚俘虏身上的暴力,都使人无法把这场战争视为一方全然无辜、另一方全然有罪的简单故事。对爱德华·利莫诺夫而言,武科瓦尔既是他长久以来想要亲历的战争,也是一个他亲眼目睹其遭到毁灭、却没有因此改变自身立场的地方。
背景与战役前夕
南斯拉夫解体后的头几个月里,政治局势无法简单地划分为好与坏。世代居住在克罗地亚的塞尔维亚人,面临着在克罗地亚政府统治下成为少数群体的前景;该政府早期采取的措施包括禁止使用西里尔字母的标牌、解雇公务员队伍中的塞尔维亚人,以及用克罗地亚红白棋盘格旗取代南斯拉夫联邦的红星旗。对于仍记得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人来说,那面旗帜会让人联想到德国占领时期建立的国家。因此,即使在宣传活动和冲突不断升级之际,叙述也没有把克罗地亚塞尔维亚人的恐惧说成全然虚构。
冲突的焦点之一是塞尔维亚斯拉沃尼亚共和国,这是克罗地亚最东端的一片塞尔维亚人聚居区。当地居民不愿接受克罗地亚脱离联邦,于是也宣布脱离,引发了克罗地亚方面的反对。武科瓦尔是战事中的重要城市,于1991年11月落入塞尔维亚军队之手。叙述将这场毁灭视为一个转折点——此前把克罗地亚处境受威胁的塞尔维亚人与纳粹迫害下的犹太人相提并论的说法,开始站不住脚;武科瓦尔克罗地亚居民的遭遇,以及攻击这座城市的部队所扮演的角色,都使这种类比变得复杂。
利莫诺夫抵达
1991年11月,在贝尔格莱德的一场签售会上,几名穿制服的人走近利莫诺夫,询问他对塞尔维亚人聚居区以及武科瓦尔最近陷落一事了解多少。他知之甚少。他们邀请他亲自去看看这座城市。尽管在他看来,俄罗斯发生的事情远比巴尔干农民之间的争端重要,他还是接受了邀请——他快五十岁了,从未上过战场,而且相信男人应该亲身经历战争。他兴奋得彻夜未眠。
两名军官在黎明时来接他。他们沿着贝尔格莱德与萨格勒布之间的公路行进,路上如今设有路障和检查站。士兵检查旅客的身份证件,其他人则用步枪瞄准他们。利莫诺夫的俄罗斯身份让士兵们认定他信奉东正教、支持塞尔维亚人,但他的法国护照在他们看来又表明他信奉天主教,因而支持克罗地亚人。得知他强烈抨击克罗地亚总统弗兰尼奥·图季曼和德国外交部长汉斯-迪特里希·根舍后,紧张气氛缓和下来;贝尔格莱德认为根舍支持克罗地亚独立。一行人一起喝酒,继续向前线进发。
军官的说法避开了一个重大的矛盾。支持塞尔维亚一方的士兵穿着南斯拉夫人民军的制服;该军队按正式规定不能参与冲突,但由于其成员以塞尔维亚人为主,实际上炮轰了武科瓦尔及其周边的克罗地亚阵地。一名军官进一步把处境受威胁的塞尔维亚人与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的犹太人相提并论,但军队在摧毁这座城市时所扮演的角色,削弱了这种类比。然而,利莫诺夫沉浸在军事景象之中——武装人员、坦克、沙袋、雪地映衬下的灰绿色制服,以及迫击炮的声响。冒烟的村庄废墟和冰封的景色让他觉得自己身处1941年,而非1991年。这是他父亲错过的战争,也是他自己投身其中的战争。
一座被称为“解放”的城市
利莫诺夫抵达前两天,塞尔维亚军队已经攻占武科瓦尔。他周围的人称这次占领是一次解放,但他眼前的城市已遭到毁灭。这座曾经美丽的哈布斯堡王朝时期城镇,像极了红军攻占柏林后的小型柏林。他找不到可供住宿的旅馆,几乎没有房屋仍然屹立,而那些尚未倒塌的房屋也无一适宜居住。瓦砾、扭曲的金属和成堆的玻璃覆盖着整片土地,推土机开始清理废墟。
即使是穿过废墟的道路也很危险——禁止在路边小便,因为那里埋有地雷。天空中没有飞鸟。大多数尸体已经被移走,但利莫诺夫还是被带到一处尸体辨认中心,在那里他看到了遭受酷刑、呈紫色且被烧焦的尸体、被割开的喉咙,以及从卡车上卸下的人体残骸袋。带路的军官说死者是塞尔维亚人,并把克罗地亚人说成他们的刑讯者。叙述指出,这种说法或许符合别处发生的事件,但在一座被塞尔维亚炮火——更准确地说,是联邦炮火——夷平的克罗地亚城市郊外,要让这种说法站得住脚并不容易;这座城市有四分之一的人口下落不明。
俘虏、暴力与立场的意义
与武科瓦尔相关的暴力并不止于炮击。让·哈茨菲尔德描述了一群克罗地亚俘虏——在最后几轮进攻期间,他们被赶出地窖,集中关押在一座仓库里。按理说,南斯拉夫人民军有责任保护他们。实际上,军队却袖手旁观,任由阿尔坎的塞尔维亚民兵“老虎”部队决定他们的命运。胜利者和俘虏往往来自同一村庄、街区、工作场所和酒吧;不久前还生活在彼此身边的人,如今却被枪托打着赶上军用卡车。
哈茨菲尔德还讲述了阿尔坎的一名年轻手下向他描述的民兵对待克罗地亚俘虏的方式——加入仪式包括慢慢割开一名跪着的俘虏的喉咙。那名新兵说,紧张得下不了手的人必须重新开始,很少有人拒绝,而拒绝的人会离开巡逻队。这段叙述表明,武科瓦尔的暴力并非抽象概念,也不是战斗附带造成的后果,而是由一名参与者亲口描述的一种行为。
利莫诺夫并没有得出结论,认为一方的每个受害者都无辜,或另一方的每个人都有罪。他承认双方都有无辜的受害者、勇敢的战士,以及被迫离开家园的农民。然而,他认为中立是懦弱的,并觉得命运让他站在塞尔维亚人一边。武科瓦尔的意义正在于这种悬而未决的并存——这座城市让他所选择的立场付出的代价和内在矛盾显现出来,而他拒绝放弃这一立场,也成为叙述描绘他何以被战争吸引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