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热窝白宫

利莫诺夫

莫斯科白宫是议会大楼,它在1991年8月至1993年10月间的政治含义发生了巨大变化。起初,它被描绘为抵抗政变的中心,是俄罗斯新兴自由的有力象征;后来,它却成了反抗鲍里斯·叶利钦的叛乱者的避难所。因此,叙事中的这座大楼,其历史意义并不只是建筑或行政层面的——它记录了一个共同的民主胜利象征如何变成争夺宪法正当性的对立主张交锋之地。

议会大楼及其最初的象征意义

这座大楼在莫斯科以白宫之名为人所知,是议会所在地,也是叶利钦在1991年8月政变期间组织抵抗的地方。它的意义超出了政府职能。人群聚集起来保卫它时,这座大楼成了一个公共意象——人们用自己的身体保护脆弱的自由。书中将那些日子的戏剧性场面与网球场宣誓、乔治·华盛顿渡过特拉华河相提并论,把莫斯科的场景置于一套关于革命奠基的叙事之中。

叙述以具体细节赋予这一象征意义以形象——姆斯季斯拉夫·罗斯特罗波维奇冲去守卫叶利钦办公室的门;莫斯科人筑起路障;坦克后撤;年轻女子亲吻士兵,并把鲜花插进他们的枪管。第四天,人们如释重负地集体松了一口气,因为担心中的噩梦并未成真,人们仍将拥有自由。在这一最初的事件中,白宫呈现为一个受到保卫的中心——外面的人群、里面的议会和正在撤退的坦克,共同使这座大楼成为抵抗取得成功的象征。

1993年的逆转

两年后,同一座大楼成为一场对峙的中心,而双方力量的排列恰好相反。数千名爱国者聚集在大楼外。其中一些人——但并非所有人——被描述为法西斯主义者;他们此时自称是宪法秩序的捍卫者,并指责民主派准备以民主之名实行独裁。此地先前的象征意义并未消失,但已无法决定谁有资格继承这些象征。

杜马主席鲁斯兰·哈斯布拉托夫和俄罗斯共和国副总统亚历山大·鲁茨科伊,1991年曾在白宫与叶利钦并肩而立。此时,他们却领导了反对叶利钦的叛乱。当晚举行的一次特别会议上,被解散的议会宣布解散自身的决定违宪,罢免叶利钦,任命鲁茨科伊为总统,并最终占据了大楼。议会宣称自己代表人民,只有在遭到刺刀驱逐时才会离开。白宫于是从叶利钦组织抵抗的地方,转变为其反对者挑战其权威的据点。

爱德华·利莫诺夫加入大楼内的人群,在浓重的香烟烟雾中整夜辗转于各场会议之间。占据大楼的人们讨论、呼喊、喝酒、撰写公报,并开始组建新政府。利莫诺夫不耐烦于分配各部的讨论——在他看来,紧迫的问题是如何为他预料中的围攻作准备。他的出现将这座大楼的政治戏剧与后来出现的反对运动联系起来,但叙事也强调了他的误判。第二天,他离开去洗澡、更衣,随后拜访亚历山大·杜金,敦促他加入爱国者一方。利莫诺夫回来时,围攻已经开始,他无法再进入大楼。

被围困的白宫内部

叶利钦的部队切断了电力和电话服务,并部署了俄罗斯联邦内务部特别用途机动单位。利莫诺夫整夜试图穿过军用卡车和手持机枪的士兵队列,但大楼已被封锁。扩音器一再呼吁起义者投降。他从外面看见闪烁的灯光和人影——大楼内,蜡烛取代了平常的照明。他无法进入,使大楼成了一个他只能想象的隐秘现场;与此同时,电视报道把起义者说成法西斯分子和疯子,对内部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

幸存者形容,那里的境况就像一艘正在沉没的船。没有灯光、电话、水和暖气;食物和饮料仅限于自助餐厅里找得到的东西,而那里最终也断了供应。大楼里的人烧办公家具取暖,聚集在临时生起的火堆旁,唱东正教圣歌和伟大卫国战争时期的歌曲。共同躲避的人包括哥萨克人、斯大林主义者、年轻的新纳粹主义者、议员和神父。议员们的办公室成了临时忏悔室和洗礼池;剩下的水也被祝圣。圣像和圣母玛利亚画像与列宁和尼古拉二世的肖像并列,红旗旁则是带有纳粹党徽的臂章。这些细节表明,白宫不仅是一座遭围困的政府大楼——在压力之下,它的办公室和走廊变成一个临时而拥挤的世界,其中彼此不相容的政治与宗教象征共存一处。

由于没有手机,对外联系的唯一途径是一名英国记者的无线电电话。这是一台笨重的设备,外形像战时的发报机。谣言五花八门,从美国国会逮捕了比尔·克林顿这种不可信的说法,到军队即将发动进攻这一愈发可信的恐惧。领导人谈起集体自杀,没有人入睡。对被挡在外面的利莫诺夫来说,这场为期十天的围困成了他一生中最残酷的时期之一;他因自己离开了那里而饱受折磨,也坚信里面的人将为自己的行动付出沉重代价。这座大楼与城市的隔绝既是物理上的,也是信息上的——外面的人在路障处等候或看电视,里面的人则面对物资短缺、谣言和即将遭受攻击的可能。

进攻与政治记忆

黎明时分,利莫诺夫和塔拉斯·拉布科从一座公园里出来,在地铁站得知坦克已经包围白宫。占据大楼的人们不久前还怀有胜利的希望,此时却已觉得一切都完了。进攻期间,爱国歌曲和东正教祷文愈发响亮。曾经谈到要像希特勒困守地堡那样战死的鲁茨科伊,下午投降了。叙述称,如果他没有因逞强作态而拖延,或许还有150人能够活下来。大楼内外枪声不断;防暴警察进入后,在走廊、办公室和厕所里搜捕被围困者。官方统计的伤亡包括数百名死者和数千名伤者,其中有起义者、路人、老人和儿童。

利莫诺夫和拉布科藏了起来,随后在拉布科母亲位于蒂弗尔的小公寓里住了两周。随着官方对这场危机的说法出现破绽,民主的说辞已无法解决究竟谁是正确一方的问题。白宫先前作为民主胜利普遍象征的形象,如今与另一段记忆并置——一场针对自称立宪派人士的血腥进攻。叙事并未抹去捍卫者中法西斯主义者的存在,但也拒绝把此地的政治含义简化——曾经是叶利钦盟友的人如今成了他的对手,而曾代表抵抗政变的大楼,则成了反总统叛乱的中心。

白宫反复出现的意义就在于这种逆转。1991年,它的路障、人群、撤退的坦克和鲜花,使它成为一场战胜威权复辟的鲜明舞台。1993年,它昏暗的办公室、临时生起的火堆、杂乱聚集的人群和最终到来的进攻,则揭示了民主力量与反动势力之间的区分已变得多么不稳定。大楼依旧是那座大楼,但它的历史无法被归结为单一的政治意象——它既是抵抗的纪念碑,也是一次失败的发生地;那次失败中的死者与伤者,动摇了关于此前那场斗争的凯旋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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