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加勒斯特

布加勒斯特是1990年6月矿工袭击事件的发生地。当时，政府呼吁捍卫民主，数千名矿工因此进入首都，掀起了为期两天的恐吓与暴力。叙述者抵达时，袭击最激烈的阶段已经过去，但他仍在布加勒斯特洲际酒店度过了三天，身处尚未平息的余波之中。在他的叙述里，城市街道和酒店里不断变化的流言，构成了一片难以分辨政治谎言与真实暴力的景象。

捍卫民主的号召

在叙述者罗马尼亚之行即将结束时，总统扬·伊利埃斯库和总理彼得雷·罗曼号召工人捍卫民主，抵御所谓的新法西斯阴谋。当时的氛围充斥着谎言——所谓蒂米什瓦拉大屠杀被归咎于罗马尼亚安全局，而这场屠杀本身就是捏造的。然而，随之而来的动员却实实在在。1990年6月14日，罗马尼亚救国阵线安排专车和专列，将两万名矿工送往布加勒斯特；宣传鼓动着这些人，他们手持铁棍。

矿工在城里肆虐了两天。起初，他们殴打被怀疑属于反对派的人；当这类目标少得不够时，他们便开始不分对象地袭击。暴力因此超出了召集他们时所用的政治借口——一场所谓捍卫民主的行动，变成了面向全城的武力示威。

洲际酒店与事后余波

叙述者当时正在喀尔巴阡山脉完成报道，抵达布加勒斯特时，这场闹剧已近尾声。伊利埃斯库向即将离去的矿工表示祝贺，记者则纷纷赶往布加勒斯特洲际酒店。叙述者推迟离开，在那里住了三天，观察聚集又散去的人群，听着酒店里愈积愈多的流言，并权衡两种风险——在事情发生前离开，或是没有充分理由却继续留下。

酒店成了观察这场没有明确结局的余波的据点。矿工已经开始离去，但叙述者所接触到的是各种报道、预期和流言，而不是对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的定论。布加勒斯特呈现出的不只是袭击已经发生的地点，更是一座悬而未决的城市——记者们等待事件再次发生，却无法判断下一个迹象是否重要。

透过偏执小说看城市

在这三天里，叙述者与一位脸部被严重打伤的美国记者长谈。他们都对偏执型科幻小说感兴趣，于是谈到菲利普·K·迪克；在他们看来，迪克那些描写现实崩塌以及感知现实之人心智的小说，似乎格外适合作为理解罗马尼亚的指引。叙述者特别提到《倒数第二真相》——小说里，被困在地下的人相信战争仍在持续，因为掌权者控制着电视，并隐瞒战斗早已结束的事实。

这一类比为布加勒斯特事件提供了独特的阐释框架。矿工被派去拯救民主，依据的是一套有关新法西斯威胁的说辞；而叙述者和受伤的记者却看到，仇恨正在那些依照这套说辞行事的人身上被煽动起来。他们希望这种仇恨最终会转而指向煽动者，但这只是不敬的愿望，并非已见诸报道的政治结果。小说中战争被隐瞒的情境并非对布加勒斯特的字面解释；它让人得以看清，官方说法、流言和眼前的暴力彼此冲撞时所造成的迷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