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爱尔兰绝食抗议
别无所言:北爱尔兰的谋杀与记忆1981年爱尔兰共和派绝食抗议使共和派囚犯所受待遇演变成一场围绕政治身份、身体承受力和共和派运动未来方向的对抗。绝食抗议于3月1日在朗凯什监狱营地开始;鲍比·桑兹拒绝进食期间当选英国议会议员,使事件成为一场公开危机。他在绝食第六十六天去世,引发了对爱尔兰共和主义事业的巨大关注与支持;另外还有九名男子去世。绝食抗议的历史遗产始终备受争议,不仅因为这些死亡,也因为后来的证词质疑抗议能否更早结束。
背景——罪犯身份与政治认同
到1975年底,未经审判拘押正式结束。此后,准军事组织嫌疑人将被起诉并作为普通罪犯监禁,而不再被无限期地作为政治囚犯拘押。这一区别不只是法律程序的变化——它挑战了共和派的主张,即爱尔兰共和军志愿人员是参战士兵,应当被当作战俘对待。英国政府可以拒绝称这场冲突为战争,而共和派则认为,罪犯这一标签攻击了他们武装斗争的根基。
监狱抗议早已成为这场争议的一部分。在朗凯什监狱营地的H区牢房,囚犯以毛毯抗议和污秽抗议表达拒绝接受普通罪犯身份的立场。绝食抗议将这一争论推向更远之处——囚犯以自己的身体为手段,坚持认为他们的政治诉求不能被简单地归类抹去。因此,绝食抗议涉及具体要求,包括穿自己的衣服的权利,也关乎囚犯究竟是什么人,以及他们的行动意味着什么。
桑兹绝食抗议与当选
桑兹在一个新教徒聚居区长大,自己是天主教徒。他七岁时,一位邻居发现他一家是天主教徒,他们便被迫离开家园。后来,他加入了爱尔兰共和军。1981年3月1日,他开始拒绝进食。他最后吃的一小口食物是监狱配给的橙子,他觉得味道苦涩。开始绝食抗议时,他在一小片卫生纸上写道:“我正站在另一个颤动世界的门槛上。愿上帝怜悯我的灵魂。”
随着其他囚犯陆续加入,抗议范围不断扩大——第二名男子在桑兹开始绝食两周后加入,第三名男子又在一周后加入,最终朗凯什监狱营地有十人绝食抗议。政府立场似乎不太可能改变。玛格丽特·撒切尔对囚犯的诉求几乎毫无同情;她公开称他们是暴力分子,使这场绝食抗议被界定为犯罪问题,而非政治谈判。
桑兹开始绝食四天后,政治局面突然出现突破口。弗马纳—南蒂龙的民族主义议员弗兰克·马圭尔去世,因此必须举行补选。共和派人士劝说马圭尔的兄弟不要竞选这个席位后,桑兹成为候选人,在狱中竞选英国议会议员。他的参选将一种公开可见的抗议行为与选举程序结合起来——一个在狱中挨饿的人,也可以请求选民选他代表自己。
杰瑞·亚当斯认为,这场选举提供了一个机会,可以争取支持共和派、但不赞成爱尔兰共和军暴力的人士。在丹尼·莫里森协助下,他帮助制定了一项策略——新芬党参加选举,同时爱尔兰共和军继续武装行动。4月10日,在四十一天未进食后,桑兹当选英国议会议员。这一结果并未使他的诉求得到满足,他的身体状况仍持续恶化。但它确实表明,绝食者在选举中获胜能够改变监狱抗议的政治意义。
死亡与公共影响
桑兹于1981年5月5日去世,那是他绝食抗议的第六十六天。他的死成为国际新闻。约十万人聚集在贝尔法斯特,目送他的灵柩被送往墓地;爱尔兰边界两侧对共和主义事业的支持大幅上升。桑兹死后,撒切尔没有改变立场;她称他为选择结束自己生命的已定罪罪犯,并将他的死与其所属组织的受害者相对照。
桑兹是十名绝食者中第一个去世的人;夏季期间,另有九人相继去世。如此巨大的损失,使绝食抗议既成为政治势头的来源,也带来了深切悲痛。对亚当斯而言,桑兹之死在国际上造成的影响,超过他一生中爱尔兰发生的任何其他事件。对囚犯及其家人而言,政治后果无法抹去这些死亡。绝食抗议表明,在监狱内进行的抗议能够引起远超监狱围墙之外的关注,但这种关注是以惨痛代价换来的。
秘密提议的说法及其争议意义
多年后,里基·奥罗讲述了一个他在接受麦克斯采访时一直没有透露的私人说法。1981年夏天,在桑兹和另外三名绝食者去世后,奥罗正协助在狱中主持谈判。他说,囚犯收到撒切尔提出的一项秘密提议,几乎可以满足他们的所有要求。这并非完全屈服,但提议保证他们可以穿自己的衣服——这是他们的主要要求之一——并给予其他让步。
据奥罗称,他和另一名谈判代表向狱外的临时爱尔兰共和军领导层传递消息,表示他们倾向于接受提议并结束绝食抗议。他说,杰瑞·亚当斯给出的答复是,提议不够充分,绝食者应该继续绝食。奥罗并未参与爱尔兰共和军军委会的决策讨论。因此,他后来的说法既提出了囚犯当时愿意接受什么的主张,也引出了有关运动决策过程的问题,而不是声称自己直接了解背后的每一场讨论。
奥罗说,在绝食抗议结束前,又有六名男子去世。多年来,他没有公开质疑囚犯坚持继续绝食的说法。他逐渐认为,那种说法是经过精心塑造的叙事,并为自己当时没有更有力地反驳而感到内疚。当他终于向麦克斯说出自己的记忆时,尽管此前在八次访谈中一直避谈这个话题,他还是失声痛哭。沉默了二十年后,他说,谈起那些死去的男子,让他在情感上得到了释放。
奥罗的解读不止于当时的谈判。他逐渐相信,亚当斯延长绝食抗议,是为了利用桑兹参选和去世所带来的广泛公众支持,尽管他承认自己无法知道爱尔兰共和军军委会讨论过什么。他推断,选举成功揭示了一种武装暴力未能以同等规模带来的政治机遇。然而,这一争论难以得出简单结论——奥罗也承认,如果没有绝食抗议带来的政治后果,战争或许不会以实际的方式结束。最终的和平进程可能源于那些死亡,但这并不能确定付出的代价是否值得。
内疚、记忆与政治遗产
奥罗并非唯一一位通过内疚与反事实设想重新审视绝食抗议的参与者。布伦丹·休斯曾在年轻囚犯肖恩·麦肯纳陷入昏迷后叫停一次早前未遂的绝食抗议;此后,他一再思忖,如果当时让麦肯纳死去,是否可能避免后来那场绝食抗议,并救下那十名男子。后来休斯在邓多克遇见麦肯纳时,麦肯纳已经脑部受损,视力也永久受影响。他对休斯说:“你当时就该让我死。”这次相遇让休斯的追溯性设想有了鲜活的人影——关于本可能发生什么的问题,是由一个活下来却留下永久伤残的人亲口说出的。
休斯还记得罗斯医生。这名医生在休斯自己绝食期间照顾过他,还从山间泉水取来新鲜水。桑兹不信任罗斯,称他为“操纵心智的人”,而休斯记得他的善意。1986年,罗斯在目睹十名男子全部去世后,用猎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的遭遇也构成了绝食抗议的后续影响之一,使其负担延伸至挨饿的囚犯之外。
绝食抗议使选举政治成为共和派策略的核心,并加剧了新芬党的政治活动与爱尔兰共和军武装行动之间后来出现的紧张关系。然而,这段历史的意义仍分裂于其后取得的政治成果,以及令这些成果成为可能的死亡之间。奥罗的证词重新打开了这道裂痕;休斯的回忆则显示,这道裂痕如何以个人责任和悲痛的形式延续。因此,绝食抗议留下的遗产不仅是它对共和派政治的改变,也包括一个尚未解决的问题——应如何在记住其后果的同时,铭记它夺去的生命。